章節字數：2592 更新時間：26-05-15 11:09
微風穿過黑風嶺的林間，拂動枝頭嫩葉，也吹散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緊繃的隔閡。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在地麵投下斑駁光影，將相依而立的兩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溫柔。
謝無珩站在原地，肩頭還殘留著陸驚淵掌心的溫度，滾燙而堅定，直直熨帖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方才那句句赤誠的告白，還在耳畔反複回響，撞得他心神震顫，冰封三年的心湖，徹底掀起滔天暖意。
他曾以為，自己這一生，隻會與仇恨、孤獨、刀劍相伴，在複仇的路上孤身前行，至死方休。那些溫暖、守護、被人珍視的滋味，早已隨著侯府傾覆，徹底埋葬在三年前的血色黃昏裏。
可陸驚淵的出現，卻硬生生將他從黑暗中拉了出來。
不顧立場對立，不顧血海深仇，不顧世俗眼光，隻為他這個人，義無反顧地護著、守著、愛著。
謝無珩緩緩抬眼，不再躲閃，不再偽裝冷漠，第一次認認真真、清清楚楚地看向陸驚淵。
眼前的男人，眉眼冷峻，輪廓分明，平日裏總是覆著寒霜的眸底，此刻隻剩滿滿的溫柔與鄭重，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盛滿了不加掩飾的在意與珍視，沒有半分虛假，沒有半分算計。
這樣熾熱而純粹的心意，他再也無法視而不見，再也無法狠心拒絕。
謝無珩的喉結微微滾動，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聲音帶著一絲未平複的沙啞，輕輕開口，打破了林間的靜謐：“陸驚淵，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你是錦衣衛統領，我是罪臣遺孤，我們之間，隔著三百七十一條人命，隔著不共戴天的仇恨，隔著朝堂與江湖的萬丈鴻溝。”
“你護我，守我，甚至對我動心，對你而言，是萬丈深淵，是身敗名裂，是萬劫不複。”
他不是不感動，不是不動心，隻是太過清楚，兩人在一起，要麵對的是何等滔天的風浪。
陸驚淵是朝廷重臣，是皇帝眼前的紅人，而他是被通緝的罪臣之子，是朝堂欲除之而後快的仇人。
一旦兩人的關係曝光，等待陸驚淵的，是罷官奪職，是謀逆罪名，是滿門抄斬的風險。
他不能，也不忍心，讓眼前這個真心待他的人，為了自己，墜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陸驚淵看著他眼底的擔憂與掙紮，指尖輕輕收緊，緩緩撫上他的肩頭，力道溫柔卻堅定，聲音低沉而篤定，沒有半分遲疑：“我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與你並肩，要麵對皇權施壓，要麵對朝野非議，要麵對柳承淵的百般陷害，甚至要賭上我的仕途、名聲，乃至性命。”
“但我從未後悔。”
“於我而言，世間萬物，權勢地位，榮華富貴，都不及你一分一毫。”
“當年靖安侯府一案，本就疑點重重，我始終不信忠君報國的靖安侯會通敵叛國，這三年，我從未停止暗中追查，隻是一直沒有線索，直到在落霞穀遇見你。”
“謝無珩，我護你，不僅是因為心意，更是因為我想還侯府清白，想讓真凶伏法，想讓你不用再活在仇恨的枷鎖裏。”
“至於生死榮辱，我從未放在心上。”
“此生，我隻想護你平安，陪你查清真相，與你並肩而立，其餘一切，我皆可拋。”
他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每一句，都是掏心掏肺的承諾，都是義無反顧的抉擇。
從得知靖安侯府冤案的疑點開始，他便心存疑慮；從在落霞穀認出謝無珩的那一刻起，他便下定決心，要護他到底，要查遍所有真相，要讓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少年，卸下所有仇恨，活得輕鬆自在。
心意與公道，早已緊緊糾纏在一起，成為他此生唯一的執念。
謝無珩看著他眼底毫無動搖的堅定，聽著這擲地有聲的承諾，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紅。
長久以來的孤獨、委屈、痛苦，在這一刻，盡數有了歸宿。
他不是孤身一人。
原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早有人相信侯府的清白，早有人為了他，默默對抗著整個朝堂。
原來，他的堅守，他的仇恨，他所有的痛苦掙紮，都值得。
謝無珩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濕意，抬手，輕輕覆上陸驚淵放在他肩頭的手。
指尖相觸，暖意交融。
這一次，他沒有躲閃，沒有抗拒，而是緊緊握住了那隻溫暖寬厚的手，抬眼看向陸驚淵，清冷的眸底，褪去了所有戒備與疏離，隻剩下滿滿的動容與坦誠。
“陸驚淵，我不是鐵石心腸，你的心意，我懂了。”
“我恨過朝廷，恨過錦衣衛，也曾恨過你。可自從落霞穀相遇，你一次次護我，一次次為我挺身而出，我心底的恨，早已一點點消散。”
“我不敢奢求太多，也不敢輕易許諾未來，但我願意，放下所有隔閡，與你一同追查當年舊案，與你一同麵對所有風雨。”
“無論前路何等凶險，無論未來何等艱難，這一次，我不再孤身一人，與你並肩同行。”
沒有轟轟烈烈的回應，卻已是謝無珩能給出的，最赤誠的心意。
他放下了仇恨的枷鎖，放下了驕傲的偽裝，心甘情願，與眼前這個跨越一切來愛他的人，並肩而立，共赴前路。
陸驚淵渾身一震，看著他眼底的坦誠與堅定，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涼觸感，深邃的眸底，瞬間掀起狂喜與動容，緊繃的眉眼，徹底舒展開來，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溫柔笑意。
那笑意，如同冰雪消融，春風拂麵，褪去了所有冷峻殺伐，溫柔得讓人心尖發燙。
他緊緊回握住謝無珩的手，力道輕柔卻不容掙脫，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鄭重：“好。”
“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絕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絕不會讓你再孤身麵對任何凶險。”
“真相，我陪你查；仇人，我陪你殺；前路風雨，我替你擋。”
兩隻緊緊相握的手，在林間陽光下，牢牢牽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過往的恩怨、仇恨、對立，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繞指柔情。
他們之間，不再是罪臣遺孤與錦衣衛統領，不再是勢同水火的仇敵，隻是心意相通、彼此珍視的愛人，是並肩同行、共查真相的夥伴。
“對了。”謝無珩忽然想起什麼，眉峰微蹙，語氣帶著一絲疑慮，“柳承淵老奸巨猾，權傾朝野，當年的案子做得天衣無縫，我們手中沒有任何證據，想要翻案，難如登天。”
陸驚淵握緊他的手，眸底閃過一絲冷冽，卻依舊語氣沉穩：“我早已察覺，柳承淵與當年的通敵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這三年，我暗中收集了不少他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的證據，雖不能直接翻案，卻能以此為突破口，一步步逼他露出馬腳。”
“而且，我在京城安插了人手，一直在追查當年侯府舊部的下落，或許，能從他們身上，找到當年冤案的關鍵線索。”
他早已做好周全打算，隻為陪謝無珩，一步步撥開迷霧，查清所有真相，還靖安侯府一個清白。
謝無珩看著他眼底的運籌帷幄，心底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三年來，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毫無防備的淺笑。
那笑意清淺，卻如同雪後初晴，驚豔了林間時光，也撞得陸驚淵心神蕩漾。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雙手相牽，眼神堅定。
過往恩怨皆可放，未來風雨共擔當。
他們的前路，依舊布滿荊棘與凶險，可隻要彼此相伴，便無懼任何艱難險阻。
昭雪冤案，懲治真凶，執子之手，共赴山河。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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