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27 更新時間：26-05-19 13:08
晨光微亮，透過窗欞灑落屋內，驅散了昨夜沉澱的夜色陰霾。
私宅之內寂靜安然，院落草木清幽，隔絕了京城街頭的喧囂與風聲鶴唳。陸驚淵靜養一夜，內傷已然穩住，肩頭外傷不再滲血，隻是臉色依舊帶著淡淡的蒼白，尚未完全恢複氣力。
謝無珩守在屋內一夜未眠，時不時探看他的傷勢，心緒始終平穩沉靜。手握蘇統領的關鍵線索，兩人皆壓下急切，耐住性子蟄伏不出，靜待暗衛探查消息。
昨夜大理寺被闖、卷宗失竊、百名死士攔殺失敗的消息，徹夜傳遍了京城官場，掀起不小的風浪。
當朝宰相柳承淵的震怒，頃刻間籠罩整座皇城。
日上三竿，京城相府，正廳肅穆陰沉。
紫檀木椅上端坐的老者須發微白，眉眼褶皺間盡是陰鷙冷戾，正是權傾朝野的柳承淵。桌案上茶杯碎裂一地，瓷片四濺，滾燙茶水浸濕青磚地麵，滿室寒氣逼人。
下方一眾侍衛、幕僚垂首躬身，無人敢喘大氣，連呼吸都極盡輕緩。
“廢物。”
柳承淵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徹骨寒意，目光掃過跪地稟報的下屬，眼底殺意翻湧。
“精心布下的天羅地網，層層重兵死守的大理寺庫房，竟能讓兩個闖入者來去自如，竊走重卷，死傷無數精銳？”
他籌謀多年，將靖安侯府一案徹底封存，抹去所有破綻與證據，自以為天衣無縫，無人可撼動分毫。卻沒想到沉寂三年之後，竟有人敢夜闖大理寺，翻查舊案，偷走終審卷宗。
更可笑的是，他布下的重重死士埋伏，非但沒能留人，反倒被人硬生生突圍，死傷慘重。
跪地侍衛脊背發涼，顫聲回稟：“相爺恕罪！昨夜闖入者身手絕頂，配合默契，尤其是那名玄衣男子，刀法淩厲至極，以一敵百，我等精銳根本無法阻攔，實屬……實屬對手太強。”
“玄衣男子？”柳承淵眸光驟然一沉，指尖重重叩擊桌麵，發出沉悶響聲，“是陸驚淵？”
昨夜京城之內，有這般身手、這般魄力，敢與他作對、不懼生死之人，唯有錦衣衛統領陸驚淵一人。
下屬連忙叩首：“屬下不敢確定容貌，但招式氣度，極似陸統領！另外還有一名白衣劍客，身法卓絕，劍法清絕，疑似蟄伏江湖三年的寒雪客——謝無珩！”
話音落下，正廳氣氛瞬間死寂。
柳承淵眼底驟然迸出濃烈殺機，眉眼陰狠扭曲。
原來是他們。
是謝無珩餘孽未死，伺機翻案，又勾連上了手握兵權、屢屢與他作對的陸驚淵。
一個罪臣遺孤，一個朝堂重臣，本是水火不容的兩人，竟暗中聯手，潛入大理寺，盜取卷宗，妄圖翻三年前的鐵案。
好大的膽子。
“好，好得很。”柳承淵冷笑兩聲，語聲森寒，“一個通緝要犯，一個朝廷統領，私通逆賊，擅闖官署，盜取官卷，僅憑這幾條，便是株連重罪！”
他隱忍多年，步步掌權，掃清異己，本以為靖安侯一案早已塵埃落定，永世無人能翻，卻不料隱患猶在，且已然結成心腹大患。
“屬下即刻全城搜捕，將二人擒殺！”侍衛沉聲請命。
“不必。”柳承淵抬手製止，眸光深沉莫測。
陸驚淵聖眷正濃，手握錦衣衛大權，無憑無據貿然動手，隻會惹來皇帝猜忌，落得打壓重臣、排除異己的口舌。
如今他尚無實錘證據，萬萬不可貿然撕破臉麵。
思索片刻，柳承淵眼底掠過一抹算計的冷光，緩緩開口：“備帖，本相親去錦衣衛鎮撫司，探望陸統領傷勢。”
昨夜百人圍殺，就算陸驚淵武功蓋世，也絕不可能毫發無傷。他便借著探病之名，親自試探，摸清虛實，看陸驚淵究竟打算做到哪一步，又掌握了多少證據。
與此同時，僻靜私宅之中。
一名黑衣暗衛悄無聲息翻入院落，躬身踏入內室，單膝跪地，低聲稟報：“統領，相府傳出消息，柳承淵備下禮帖，即刻前往鎮撫司探望您傷勢，意在試探虛實。”
屋內兩人神色微凝。
謝無珩抬眸看向身側的陸驚淵，輕聲道：“他察覺到異常，要來試探你了。”
“意料之中。”陸驚淵麵色平靜無波，眼底掠過一絲冷冽，“昨夜動靜太大，以柳承淵的心思，必然心生猜忌。他不敢公然動我，便假借探病之名，試探我的傷勢、我的底牌，順便探查我們是否藏匿京城。”
柳承淵老奸巨猾，步步算計，從不做無利之舉。
此番探望，名為體恤同僚，實則步步試探，殺機暗藏。
“那你如何應對？”謝無珩微微蹙眉，眼底帶著擔憂。
陸驚淵如今傷勢未愈，若是直麵柳承淵的試探，稍有不慎，便會暴露破綻，引來大禍。
陸驚淵抬手輕輕安撫他的手背，語氣沉穩篤定：“無妨。我本就身負重傷，隻需順勢演足傷勢沉重、無力理事之態，便能暫時穩住他，讓他摸不清我們的底細。”
“他多疑多慮，見我重傷蟄伏，便會暫時按兵不動，不敢貿然出手。我們正好借著這段空檔，靜待蘇統領的線索，暗中布局。”
他條理清晰，步步周全，早已想好應對之策。
暗衛再次躬身稟報：“另外，屬下暗中排查舊部線索，已有眉目。京城西城貧民巷，有一名隱姓埋名的醫者，常年獨居避世，行事隱秘，身形年歲，皆與當年蘇統領高度吻合，屬下不敢貿然驚擾，特來稟報。”
一語落地，屋內瞬間亮起微光。
苦苦尋覓的線索，終於有了著落。
謝無珩眼底驟然泛起光亮，壓不住心底的激動，三年沉冤，終於觸碰到真正的突破口。
陸驚淵眸光一凝，沉聲吩咐：“繼續暗中監視，切勿驚動對方，更不可暴露行蹤，待我穩住柳承淵，再悄悄前去核實身份。”
“是！”暗衛領命，悄然退去。
屋內重歸安靜。
謝無珩抬眼看向陸驚淵，眸底清亮溫柔：“總算有希望了。”
“嗯。”陸驚淵頷首，目光溫柔落於他眉眼，“再等等，等我應付完這場試探，一切都會慢慢明朗。”
柳承淵的試探是眼前第一道難關，隻要安然度過，便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尋得舊部，坐實罪證，徹底逆轉局勢。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相依的身影上，驅散多日來的陰霾壓抑。
朝堂風波將至，奸相試探臨門，前路依舊遍布刀光陷阱。
可他們手握線索，心有羈絆，眼底有光，心中有底氣。
風雨將至，兩人並肩而立，無懼朝堂詭譎，無畏奸相陰謀，靜待風起，靜待昭雪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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