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26 更新時間：26-05-23 17:52
深山十日，轉瞬即逝。
這十日光陰，靜謐深山看似毫無波瀾，山下京城卻是暗流奔湧，層層激蕩，從未停歇。
山居庭院之中，竹影長青，山泉不息，褪去了最初的倉皇與蟄伏的緊繃，隻剩沉穩篤定的靜待。三人傷勢盡數痊愈，精氣神回歸鼎盛，曆經數次生死血戰，身心淬煉過後，眼神愈發銳利沉靜，心境也早已截然不同。
十日籌謀，步步落子，無一虛招。
陸驚淵收到的暗衛密報，一日比一日明朗，一日比一日喜人。
石桌之上，最新的密函靜靜鋪開，字字皆是翻盤勝算。
“截至今日，柳承淵麾下十二名中層官員，暗中遞出投誠狀，盡數交出相府結黨營私、暗中斂財的實證。”陸驚淵指尖劃過紙頁，聲線沉穩，“太傅已串聯朝中二十三位清正朝臣，達成共識，隻待我們回京，便聯名遞折，當庭彈劾奸相。”
謝無珩俯身細看密報，眸底微光漸盛。
十日之間，局勢早已悄然顛覆。
起初隻是斬斷邊緣枝葉，如今已然撬動枝幹根基。柳承淵苦心經營數十年的朝堂勢力，在悄無聲息的蠶食之下，分崩離析，人心潰散。那些依附他的官員，深知大勢已去，紛紛棄暗投明，隻求自保。
蘇慎站在一旁，眉眼舒展，壓在心底三年的鬱氣稍稍散去：“奸相朋黨離心離德，朝堂忠臣蓄勢待發，外加我們手中完整罪證，此番回京，便是雷霆萬鈞，再無失手可能。”
三年隱忍蟄伏，浴血拚殺，輾轉求生，終於熬到了萬事俱備的一刻。
陸驚淵微微頷首，眸光深遠，看向京城的方向：“不止如此。暗衛潛入邊關，查到當年柳承淵與北狄密使往來的確切蹤跡，截獲半枚專屬信物，可佐證通敵鐵罪。”
“柳承淵最致命的破綻，便是通敵叛國。貪腐結黨尚可周旋，唯獨通敵，乃是陛下零容忍的死罪，無可辯駁，無可赦免。”
所有證據、人脈、契機，在短短十日之內，盡數集齊。
棋盤徹底布好，隻待執子收官。
謝無珩握緊掌心，心底積壓三年的悲憤、委屈、執念，在這一刻洶湧翻湧，幾乎難以自持。
從侯府覆滅、年少流離，到孤身複仇、步步維艱，他熬過無數個暗夜獨行的日子，見過世間最汙濁的權謀算計，扛過最刺骨的生死絕境。
如今，天光終於破開層層烏雲，近在咫尺。
“可以回京了。”他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塵埃落定的堅定。
“嗯。”陸驚淵轉頭看向他，眼底殺伐盡數褪去，隻剩溫柔珍重，“時機已至，今日日落，我們便動身歸京。”
隻是越是臨近終局，越需謹慎。柳承淵窮途末路之下，必然瘋狂反噬，此行回京，便是真正踏入風口浪尖，步步皆是生死局。
蘇慎神色肅穆，躬身沉聲道：“屬下即刻收拾罪證卷宗，貼身妥善保管，誓死護證，絕無閃失。”
接下來的半日，三人各自休整，悄然整裝。
褪去山居樸素布衣，換回便於行動的勁裝，收斂所有閑散姿態，一身鋒芒盡數歸鞘，隻待歸京破局。所有罪證分門別類，分三人貼身藏匿，分散風險，哪怕一人遇險，其餘兩人依舊能保住核心證據，確保大計不敗。
夕陽西垂，落日熔金，染紅連綿群山。
暮色蒼茫之中，三人並肩走出隱居半月的山居小院，回身最後望了一眼這片安寧避世的深山。
這裏藏著他們的療傷蟄伏，藏著他們的深夜籌謀，藏著翻盤的所有希望，是絕境之中唯一的安穩淨土。
可安穩從來不是歸宿，昭雪沉冤、肅清奸佞，才是他們前行的終點。
“走吧。”
陸驚淵輕聲一語，三人腳步踏出，朝著京城方向穩步而去。
山路崎嶇，晚風獵獵，吹動三人衣袂，身姿挺拔如鬆，步履堅定鏗鏘，再無半分逃亡蟄伏的狼狽。
與此同時，千裏京城，相府之內氣氛肅殺至極。
柳承淵端坐高位，麵色陰沉如水，眼底戾氣縱橫，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下方幕僚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出，低聲稟報：“大人，麾下官員接連倒戈，多名心腹暗中失聯，朝中老臣頻頻私會，動向詭異，似乎早已暗中結為一派。”
這十日，他坐立難安。
手下勢力接二連三崩塌，朝堂異動層出不窮，所有跡象都在昭示，暗處有人精心布局，步步蠶食他的根基。可他查遍全城眼線，搜遍四方關卡，始終找不到陸驚淵、謝無珩三人的蹤跡。
看不見的敵人才最可怕。
無形的棋局早已將他死死困住，讓他束手無策，步步被動。
“廢物！一群廢物！”柳承淵猛地揮手，案上茶盞轟然落地，碎裂一地，茶水四濺，“查了半月，杳無蹤跡，任由他們在外暗中布局，動搖我朝堂根基！”
他執掌朝政數十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從未有過如此被動狼狽之時。
心底深處，一股強烈的不安瘋狂滋生。
他隱隱知曉，對方籌謀多日，蟄伏不出，絕非苟且偷生，而是在積攢力量，等待一擊斃命的時機。
一場足以傾覆他所有權勢的風暴，已然在路上。
“傳令下去，全城戒備，嚴守宮門、朝堂、大理寺所有重地！”柳承淵眼底殺意暴漲，厲聲下令，“一旦發現三人蹤跡，即刻傳報，不惜一切代價，就地格殺！絕不允許他們踏入朝堂半步！”
他要拚死守住權位，堵住悠悠眾口，毀掉所有罪證。
縱使窮途末路，他也要魚死網破。
相府政令層層下達，京城瞬間風聲鶴唳，戒備升至頂峰。禁軍巡城不休，錦衣衛嚴密布防，宮門重兵把守，整座城池宛如一座緊繃的鐵籠，殺機暗藏。
可一切為時已晚。
暮色漸濃，夜色初臨。
三道挺拔身影，踏著晚風，悄然行至京城近郊。
巍峨京城矗立眼前，燈火初上，繁華依舊，內裏卻是風雨欲來，殺機重重。
謝無珩望著熟悉又憎惡的城池，眼底清冷如霜。
三年前，他從這裏狼狽逃離，背負滿門冤屈，孤身飄零；三年後，他攜鐵證而歸，並肩良人，手握正義，隻為昭雪沉冤。
陸驚淵側身看向他，輕輕抬手，覆上他的肩頭，低聲安撫：“別怕，今日歸來，我們不再是逃亡之人，是執正義、討公道之人。”
“今夜風起，明日當庭，所有冤屈，盡數昭雪。”
蘇慎立於身後，目光灼灼，滿心赤誠。
風起終局，萬物歸鳴。
蟄伏已終，棋局收官。
明日金鑾殿上，便是正邪對峙，奸佞伏法，沉冤得雪的最終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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