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83 更新時間:26-05-10 18:55
扶搖的指尖觸到顏歧淵傷口的那一刻,他感到一股極其紊亂的魔氣正從那道猙獰的傷口中向外滲透。
那魔氣暗紅如血,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像是被某種邪惡的力量侵蝕過。
“這是……血月族的功法留下的傷。”扶搖眉頭微皺,他的仙力在探查傷口的同時,也感知到那股魔氣中蘊含的暴戾與嗜血,“你與他們交手了?”
顏歧淵沒有回答,隻是低垂著眼簾,任由扶搖的仙力在體內流轉。
那些溫潤的仙力像是一股**,所過之處,疼痛與灼熱都被撫平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這個人的氣息,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你怎麼知道血月族?”顏歧淵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試探。
扶搖沒有抬頭,專注地為他療傷:“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關於魔界各族的記載。血月族以嗜血好戰聞名,他們的功法會在傷口上留下一種特殊的魔氣,極難驅散。”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終於抬起頭來看向顏歧淵:“你一個散修,怎麼會招惹上他們?”
顏歧淵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移開了視線。
“路過的時候,撞見了他們在殺人。”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我本想繞道,但他們發現了我。我跑了一路,最後撐不住,倒在了這裏。”
扶搖注視著他,那雙幽紫色的瞳孔中映著溪水的波光,明明滅滅,像是在刻意回避著什麼。
扶搖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說的話,似乎有一部分是真的,但另一部分,卻被他藏了起來。
不過扶搖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是。
“傷口暫時穩住了。”扶搖收回手,站起身來,“但要想徹底清除那股魔氣,還需要幾味藥草。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草藥嗎?”
顏歧淵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身,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扶搖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兩人的手臂碰在一起,那一瞬間,扶搖感到腰間的憶魂鈴又輕輕顫動了一下。
叮——
那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可扶搖還是捕捉到了。
他低頭看向腰間的銀鈴,心中湧起一絲困惑——這枚鈴鐺,從雲姬交到他手中以來,從未響過。可剛才,它響了兩次。
一次是在他觸碰到顏歧淵的傷口時,一次是現在。
“怎麼了?”顏歧淵注意到他的異樣,低聲問道。
“沒什麼。”扶搖搖了搖頭,將那絲困惑壓在心底,“你說的草藥,這附近有嗎?”
顏歧淵的目光從他腰間的銀鈴上掠過,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疼痛。
但他很快將那情緒隱去,抬手指向山穀深處:“山穀深處有一片崖壁,那裏常年陰濕,長著一種叫”月痕草”的藥草,可以驅散魔氣。”
“月痕草?”扶搖微微一愣,“我在仙界……我是說,我在一本藥典上見過這個名字。據說這種草隻生長在靈氣與魔氣交彙的地方,十分罕見。”
“這裏就是靈氣與魔氣交彙的地方。”顏歧淵轉過身,朝山穀深處走去,“跟我來。”
扶搖跟在他身後,兩人沿著溪流向上遊走去。
越往深處,兩邊的植被就越茂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花香與泥土氣息的味道。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扶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這山穀確實如天帝所言,靈氣與魔氣交錯混雜,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能感覺到,在這片區域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牽動著天地的法則——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到了。”
顏歧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扶搖抬眼望去,隻見前方出現了一片陡峭的崖壁。
崖壁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藤蔓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
而在那些藤蔓的陰影處,生長著一叢叢銀白色的草葉,葉麵泛著淡淡的月光般的光澤。
“那就是月痕草。”顏歧淵說著,走到崖壁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草葉,遞到扶搖麵前,“你聞聞。”
扶搖接過那片草葉,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
一股清冽的香氣湧入鼻腔,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感到神清氣爽。
他的體內那股仙力似乎也被這股香氣所引動,微微活躍起來。
“果然是好東西。”扶搖讚歎道,隨即也伸手去摘那些草葉。
兩人的手在藤蔓間偶然相觸,又都迅速縮了回去。
“你先摘吧。”顏歧淵側過身,將位置讓給他。
扶搖沒有推辭,認真地采摘起月痕草來。
他的動作輕柔而仔細,生怕弄傷了那些脆弱的葉片。
陽光透過樹冠灑在他的側臉上,在他銀白色的發絲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顏歧淵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三百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陽光斑駁的午後,這個人也是這樣專注地做著一件事——那時他在溪邊洗手,水花濺在他的袖口上,他低頭拂去水珠的模樣,和此刻一模一樣。
顏歧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用力攥緊了自己的手指,指甲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你……打算在這裏待多久?”他聽到自己問道。
扶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向他:“什麼?”
“我是說,你一個散修,怎麼會來這種偏僻的地方?”顏歧淵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像是在閑聊,“這裏離最近的城鎮有上百裏路,尋常修士不會到這種地方來。”
扶搖沉默了片刻。
他下凡的真正目的是探查天淵動蕩的根源,這個任務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可麵對眼前這個人,他說不出太過敷衍的謊話。
“我是在……遊曆。”他最終說道,“修行到了一個瓶頸,想出來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機緣。”
“遊曆?”顏歧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苦澀的笑意,“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遊曆,也不怕遇到危險?”
“遇到了你,算不算危險?”扶搖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顏歧淵也愣住了。
那雙幽紫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放大,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看著扶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輕聲道:“算不算,要等你知道了才知道。”
這句話說得模棱兩可,扶搖沒有完全聽懂。但他感到腰間的憶魂鈴,又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那枚銀鈴,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想起雲姬臨別前說的那句話——“若你在凡間遇到了命定之人,它自會鳴響。”
命定之人?
扶搖抬起頭,看向身旁的顏歧淵。那個黑衣青年正靠在一棵樹上,微微闔著眼睛,像是在閉目養神。
他的麵容在陰影中顯得更加蒼白,唇色卻愈發殷紅,像是一抹刺目的血痕。
這個人……會是他的命定之人嗎?
扶搖搖了搖頭,將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
他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談情說愛的。更何況,對方可是個魔族——雖然他自己可能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那股若隱若現的魔氣,騙不了扶搖的眼睛。
“摘夠了。”扶搖收起最後一株月痕草,站起身,“回去我給你敷藥,三天之內,那股魔氣應該就能清除。”
“多謝。”顏歧淵睜開眼睛,看向他,那雙幽紫色的瞳孔中帶著一絲探究,“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扶搖想了想,說出了自己下凡時用的化名:“我叫風遙。風波的風,逍遙的遙。”
“風遙……”顏歧淵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微弱的笑意,“好名字。”
“你呢?”扶搖問,“你叫顏歧淵,對吧?你剛才說過的。”
“嗯。”
“顏歧淵……”扶搖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倒是很特別。”
“是嗎?”顏歧淵轉過身,朝來路走去,“名字是父母給的,沒什麼特別不特別的。”
扶搖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在山穀的小徑上。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柔和,微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溪水在腳邊潺潺流淌,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鳥兒從頭頂飛過,留下清脆的鳴叫。
扶搖忽然覺得,如果忽略掉那些暗藏的秘密與殺機,這片山穀,倒確實是個適合生活的地方。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裏?”顏歧淵忽然問道。
扶搖想了想:“我暫時沒有特別的目的地。
既然這裏的月痕草對療傷有效,我想在此處多留幾日,等你的傷徹底好了再走。”
顏歧淵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向前走去:“你不怕我是壞人?”
“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嗎?”扶搖反問。
顏歧淵沒有回答,但他的嘴角,似乎向上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兩人走回溪邊,扶搖將采來的月痕草搗碎,敷在顏歧淵的傷口上。冰涼的草藥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顏歧淵微微吸了一口涼氣,卻沒有躲開。
“忍一下,很快就會好。”扶搖的聲音很輕,動作也很輕。
顏歧淵低頭看著他,看著他專注的神情,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指尖那抹溫潤的銀光。
三百年了。
他終於又找到了這個人。
雖然這個人已經不記得他了,雖然他們現在隻是兩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這沒關係。他等得起。他已經等了三百二十年四十七天,再等多久,他都願意。
“風遙。”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有人騙了你,你會怎麼樣?”
扶搖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顏歧淵的眼睛,那雙幽紫色的瞳孔中,似乎藏著千言萬語。
“那要看,他為什麼騙我。”扶搖緩緩說道,“如果是為了害我,我不會原諒他。如果是……”
他沒有說完。
顏歧淵也沒有追問。
山穀中隻剩下溪水潺潺的聲音,和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遠處,一朵烏雲緩緩飄來,遮住了半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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