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45 更新時間：26-05-11 09:27
江城的夜，向來被奢靡與寒涼包裹。
霓虹燈光穿透厚重的雨幕，在濕漉漉的地麵暈開一片片破碎的光影，車流穿梭不息，碾起細碎的水花，將這座城市的喧囂與冷漠，展現得淋漓盡致。
城郊半山的私人會所，藏在密林深處，隔絕了外界所有紛擾，卻籠著比雨夜更沉的壓抑。
歐式風格的包廂內，暖黃的燈光柔和灑落，卻照不進人心底的冰寒。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茄味與紅酒醇香，交織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長桌一側，謝臨淵獨坐於此。
他身著一身純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深邃的眼眸低垂，指尖輕輕摩挲著高腳杯壁，杯中猩紅的紅酒輕輕晃動，卻未曾飲下分毫。
俊朗的麵容上沒有任何情緒，眉眼冷峻，薄唇緊抿，周身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讓人一眼便知，他心情極差。
方才在蘇家舊宅外的那一幕，反複在腦海中回放。
蘇硯辭渾身濕透，眼神裏的恨意、冰冷、決絕，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一下下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三年了。
自蘇家覆滅，蘇父蘇母“葬身”車禍，整整三年，他從未敢靠近蘇硯辭半步。
所有人都罵他冷血無情，忘恩負義，在蘇家落難之時落井下石，親手毀掉自己摯愛之人的一切，踩著蘇家的屍骨，坐穩謝氏集團掌權人的位置。
隻有謝臨淵自己知道，每一步，他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次對蘇硯辭的冷漠與疏離，都是在硬生生剜著自己的心。
當年那場車禍，疑點重重，謝振雄的狼子野心，早已暴露無遺。他若不裝作絕情絕義，不與蘇家、與蘇硯辭劃清界限，非但查不出真相，反而會讓謝振雄提前痛下殺手，讓蘇硯辭徹底萬劫不複。
他隻能親手推開他，隻能看著他墜入深淵，隻能獨自背負著所有的誤解與仇恨，在黑暗中步步為營，一點點搜集謝振雄的罪證，一點點撕開那場陰謀的麵紗。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足夠好，以為隻要再給他一點時間，就能查清所有真相，護蘇硯辭周全，可他沒想到，三年時間，足以讓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溫柔明媚的蘇家小少爺，變成如今渾身帶刺、滿心仇恨的模樣。
“謝總，謝董事長那邊傳來消息，讓您明天務必回謝家老宅一趟，商議集團後續事宜，還說……若是您再執意護著蘇硯辭，他不介意對蘇硯辭動手。”
貼身助理林舟站在一旁，語氣小心翼翼，打破了包廂內的死寂。
謝臨淵指尖猛地一頓，周身氣壓瞬間更低，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狠戾，抬眼時，眼底滿是冰封般的寒意：“他敢。”
短短兩個字，帶著十足的威壓，讓人不寒而栗。
謝振雄是他的親叔叔，卻是一手策劃蘇家慘案、害死**、步步緊逼奪權的幕後黑手。這些年，謝振雄忌憚他手中的勢力，不敢輕舉妄動，卻一直將蘇硯辭當成拿捏他的軟肋。
這三年，他看似對蘇硯辭不管不問，實則暗中派了無數人手，默默守護在蘇硯辭身邊，替他擋去無數明槍暗箭，護他平安。
謝振雄數次想對蘇硯辭下死手，都被他悄無聲息地攔下，也正因如此，他更不敢與蘇硯辭有絲毫牽扯，每一次靠近，都是將蘇硯辭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董事長如今手握集團不少元老的支持，他這次是鐵了心，要徹底除掉蘇先生這個隱患，您……不得不防。”林舟低聲說道，語氣滿是擔憂。
謝臨淵緩緩閉上眼，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謝振雄的陰狠歹毒，此人做事，從來不擇手段，不達目的不罷休。如今自己遲遲不肯對蘇硯辭下手，已然觸怒了他，謝振雄必定會狗急跳牆，做出極端之事。
可讓他眼睜睜看著蘇硯辭身陷險境，他做不到。
護他，便會暴露自己的心思，讓謝振雄抓住把柄，多年布局毀於一旦，甚至會加快謝振雄加害蘇硯辭的步伐；不護他，他更是萬萬不能。
進退兩難，寸步難行。
這三年，他每一天都活在這樣的煎熬之中，一邊是血海深仇，一邊是心尖摯愛，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是剜心之痛。
“繼續盯著老爺子的動向，他身邊的人，再加派人手監視，不許他的人靠近硯辭半步。”謝臨淵緩緩睜開眼，眼底恢複了往日的冷峻，語氣不容置疑，“另外，把當年蘇家項目的所有資料，再重新梳理一遍，我要知道所有被掩蓋的細節。”
“是。”林舟恭敬應聲，轉身退了出去。
包廂內再次恢複死寂，隻剩下謝臨淵一人。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紅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與疼惜。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蘇硯辭還會窩在他的懷裏，仰著那張精致的小臉，滿眼笑意地對他說：“謝臨淵，以後我們永遠都在一起，好不好？”
永遠在一起。
多麼美好的承諾，可如今，卻成了最奢侈的奢望。
他們之間，隔著家破人亡的仇恨，隔著血海深仇，隔著層層陰謀，咫尺之間，卻如同天涯，再也回不到過去。
而此時，江城另一處狹小破舊的出租屋內。
蘇硯辭渾身濕透地回到這裏，脫下早已冰冷的外套，隨手扔在一旁，任由身上的濕衣服緊貼著皮膚，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卻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出租屋狹小逼仄，陳設簡陋，與曾經蘇家奢華的別墅，有著天壤之別。
三年顛沛流離，他從雲端跌落泥潭，受盡冷眼與嘲諷，嚐盡世間苦楚，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可唯獨習慣不了，對謝臨淵的恨。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傾盆的大雨，指尖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疼痛。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謝臨淵的模樣。
他依舊那般耀眼奪目，高高在上，是人人敬畏的謝氏集團總裁，而自己，卻成了一無所有、一心隻想複仇的喪家之犬。
他恨謝臨淵的絕情，恨他的背叛，恨他親手毀掉自己的一切，恨他害死自己的父母，讓自己家破人亡。
若不是謝臨淵，蘇家不會落得如此下場，父母不會慘死，自己也不會活得如此狼狽不堪。
這份恨，早已深入骨髓，融入骨血，支撐著他熬過這三年無數個黑暗的日夜。
“謝臨淵，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蘇硯辭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十足的決絕，眼底滿是冰冷的恨意與堅定。
他一定要複仇，一定要讓謝臨淵付出代價，一定要讓他身敗名裂，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終生。
他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裏藏著一枚小小的玉佩，是母親臨終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也是當年蘇家與謝家合作項目的唯一線索。
這三年，他一邊艱難求生，一邊暗中調查當年的真相，可所有的線索，都被人刻意掩蓋，查無可查，仿佛當年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但他清楚，那不是噩夢，是謝臨淵與謝振雄聯手製造的陰謀。
他必須找到證據，必須撕開他們偽善的麵具，必須為死去的父母，為覆滅的蘇家，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蘇硯辭回過神，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眉頭微微蹙起，猶豫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蘇硯辭？”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陰鷙而熟悉的聲音，正是謝振雄。
蘇硯辭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戾氣，語氣冰冷刺骨：“謝振雄？你打電話給我，想做什麼？”
他對謝振雄的恨意，絲毫不亞於對謝臨淵。當年若不是謝振雄從中作梗，蘇家與謝臨淵之間，也不會走到如今這步田地。
“別這麼大的火氣。”謝振雄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刻意的挑撥，“我隻是想告訴你，當年蘇家的事，可不是臨淵一個人的主意，若不是他一心想要奪權，想要吞掉蘇家的產業，你父母也不會死得那麼慘。”
蘇硯辭渾身一僵，指尖猛地收緊，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這些話，他早已在心底默念過無數次，可從謝振雄口中說出，依舊字字誅心。
“與你無關。”蘇硯辭強壓著心底的翻湧的情緒，語氣冰冷，“沒事我掛了。”
“別急著掛電話。”謝振雄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我知道你恨謝臨淵，我也知道，你一直想查當年的真相，我可以幫你，我手裏有你想要的證據，可以證明謝臨淵當年的所作所為，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和我合作？”
蘇硯辭瞳孔微微一縮，心底瞬間升起一絲警惕。
謝振雄與謝臨淵本是一家人，即便兩人之間有矛盾，也斷然不會幫著自己對付謝臨淵，他這麼做，必定另有圖謀。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我不需要和你合作，謝振雄，你別白費心思了。”蘇硯辭毫不猶豫地拒絕，語氣堅定，“我和謝臨淵之間的恩怨，我自己會解決，不勞你費心。”
他清楚，謝振雄絕非善類，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到頭來，隻會被他利用，陷入更深的險境。
“蘇硯辭，你別太固執。”謝振雄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威脅，“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鬥得過謝臨淵？能鬥得過如今的謝氏集團？你太天真了，沒有我的幫助，你這輩子都別想報仇，隻會死得很慘。”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蘇硯辭語氣沒有絲毫退讓，“我再說一遍，不要再來打擾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一旁，胸口劇烈起伏，心底的恨意與煩躁，愈發濃烈。
謝振雄的挑撥，像一根刺，狠狠紮在他的心上，讓他對謝臨淵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而下，雙手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入其中。
孤獨、無助、恨意、痛苦，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將他徹底淹沒。
三年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與無力。
他想複仇，想讓謝臨淵付出代價，可他一無所有，沒有權勢，沒有地位，沒有證據，甚至連靠近謝臨淵的資格都沒有。
他就像一隻螻蟻，隨時都可能被謝臨淵碾死在腳下。
難道，他真的報不了仇，真的隻能眼睜睜看著害死父母的仇人，高高在上，風光無限嗎？
不，他不甘心。
絕對不甘心。
蘇硯辭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猩紅的血絲，眼神決絕而堅定。
無論前路有多難，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一定要走下去，一定要複仇成功。
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破舊的書桌前，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開始瘋狂查找所有與當年蘇家項目、與謝氏集團相關的信息。
他知道，這條路布滿荊棘，充滿危險，可他別無選擇。
仇恨是他唯一的支撐，複仇是他唯一的活下去的意義。
而此時，半山會所內。
謝臨淵接到了手下傳來的消息，得知謝振雄給蘇硯辭打了電話，眉頭瞬間緊緊蹙起，周身戾氣翻湧。
“他跟硯辭說了什麼？”謝臨淵語氣冰冷，眼神銳利如刀。
“回謝總，董事長想拉攏蘇先生，跟他合作，一起對付您，還把當年蘇家的事，全部推到了您的身上，試圖挑撥離間。”手下恭敬地彙報道，“不過蘇先生拒絕了，沒有答應與他合作。”
聽到最後一句話，謝臨淵懸著的心，微微放下。
他了解蘇硯辭，看似溫柔，實則骨子裏極為倔強，有自己的底線與原則，絕不會與謝振雄這般陰狠之人同流合汙。
可即便如此，謝振雄的話，依舊會狠狠刺痛蘇硯辭，會讓他對自己的誤解，越來越深。
“繼續盯著謝振雄，不許他再靠近硯辭，也不許他再對硯辭說任何挑撥的話，若是他執意不聽，那就……不用客氣。”謝臨淵語氣冰冷，帶著一絲狠戾。
“是。”
掛斷電話，謝臨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傾盆的大雨，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心疼、擔憂、無奈、隱忍，交織在一起，讓他心口發疼。
硯辭，再等等我。
等我查清所有真相，等我扳倒謝振雄，等我護你周全，到那時，我會來到你麵前，任由你處置，哪怕是死，我也絕不怨言。
可現在，我隻能繼續對你冷漠，繼續讓你恨我，這是我能護你周全的，唯一方式。
雨，越下越大，衝刷著江城的每一個角落，卻衝刷不掉兩人之間橫跨的血海深仇，衝刷不掉心底的執念與傷痛。
他們一個在光明裏，背負著秘密，默默守護，隱忍不發；一個在黑暗裏，懷揣著仇恨，步步為營，誓死複仇。
咫尺天涯，舊恨難消。
他們都在自己的世界裏，苦苦掙紮，卻不知道，這場由陰謀編織的大網，早已將兩人牢牢困住，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複。
而這場關於仇恨、背叛、守護與愛的糾葛，才剛剛拉開序幕，等待他們的，是更多的磨難與考驗，是解不開的誤會與扯不斷的牽絆。
蘇硯辭望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息，眼神愈發堅定。
謝臨淵，我們之間，總有一天，會做個了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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