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生父未亡,致命要挾

章節字數:4339  更新時間:26-05-12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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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信冰冷刺眼的字跡,像是一道驟然劈落的驚雷,狠狠砸在狹小密閉的車廂裏。

    周遭所有溫情、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所有誤會解開後的繾綣,在這一刻盡數消散無蹤。隻剩下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上蔓延,凍得蘇硯辭渾身僵硬,指尖冰涼,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他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行字,一遍又一遍,反複確認,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生怕是一場殘酷到極致的惡作劇。

    謝臨淵,蘇父當年並未身亡,想要他的命,就拿文件來換。

    父親沒死。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炸開,就再也無法平息。

    三年前那場轟動江城的車禍,他記憶猶新。

    車輛高速撞擊護欄,車身嚴重變形,起火燃燒,麵目全非。警方、法醫、親屬多方確認,遺體DNA比對完全吻合,下葬、墓碑、追悼儀式一應俱全,所有人都告訴他,蘇父蘇母雙雙殞命,再無生還可能。

    他抱著無盡悲痛與怨恨,安葬了雙親,背負著家破人亡的痛苦流浪三年,日夜以複仇支撐自己活下去。

    他無數次在深夜驚醒,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道歉,責怪自己沒能保護好父母,怨恨謝臨淵間接害死雙親,痛恨幕後黑手冷血無情。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

    他的父親,根本沒有死。

    那一場埋葬了他所有執念、所有仇恨根源的車禍,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蘇硯辭猛地搖頭,情緒劇烈失控,聲音顫抖破碎,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製地洶湧滑落,“遺體是我親自辨認的,葬禮是我親手辦的,法醫報告、死亡證明全部齊全,怎麼可能沒死?謝臨淵,這一定是謝振雄的騙局,他故意騙我們,故意擾亂我們心神……”

    他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如果父親還活著,那這三年他受盡苦難、顛沛流離、滿心仇恨、不惜與虎謀皮歸來複仇,算什麼?

    如果父親還活著,那母親呢?

    母親是不是也……

    不敢往下深想,巨大的混亂與狂喜、恐懼、絕望交織在一起,狠狠撕扯著他的心髒,讓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謝臨淵臉色陰沉到極致,眉頭緊緊擰起,下頜線繃得筆直,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他第一時間按住躁動的蘇硯辭,伸手穩住他搖晃的身體,指尖緊緊貼著他冰涼的臉頰,語氣沉穩,卻難掩眼底滔天寒意。

    “冷靜一點,硯辭。”

    “謝振雄這個人陰險狡詐,無所不用其極,用親人要挾,是他最擅長的手段。這條短信真假難辨,但我們不能賭,絕對不能拿你父親的性命去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謝振雄的狠辣。

    三十年隱忍布局,害死自己兄長、謀害謝家主母、構陷蘇家、拆散兩人、製造車禍假象、藏匿活人、操控輿論、雇傭殺手滅口……此人沒有底線,沒有良知,隻要能達到目的,任何謊言、任何威脅、任何殘忍交易,他都做得出來。

    他說蘇父沒死,就極有可能是真的。

    當年那場車禍,車輛損毀嚴重,大火焚燒之後,容貌無法辨認,隻能依靠DNA與隨身物品判定身份。謝振雄一手掌控現場、收買相關人員、調換遺體、偽造全套死亡證據,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蘇硯辭渾身發抖,緊緊抓著謝臨淵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對方滲血的傷口裏,卻渾然不覺疼痛,“我爸爸活著,他為什麼不放出來?為什麼要瞞著所有人?囚禁我爸爸這麼多年,他到底想幹什麼?”

    謝臨淵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道出塵封多年的隱秘。

    “因為你父親,是唯一知道當年所有真相的人。”

    “三年前蘇家與謝家合作的千億項目,不止牽扯商業機密,更牽扯謝振雄挪用公款、洗錢交易、勾結境外黑惡勢力的全套證據。你父親偶然發現了他的致命把柄,不肯同流合汙,不肯被他拉攏,也不肯被他威脅。”

    “所以謝振雄才痛下殺手。”

    “製造車禍,假死脫身,對外宣告蘇父離世,實則秘密囚禁,以此要挾蘇家閉嘴,要挾你不敢反抗,要挾我束手束腳。隻要蘇父活著一天,握著他的罪證一天,謝振雄就永遠不敢徹底斬草除根,也永遠不敢明目張膽奪走謝家全部權力。”

    “他把你父親當成最重要的人質,拿捏在手裏整整三年。之前一直沒有動靜,是因為局勢不穩,他不敢暴露。如今你拿著核心加密文件歸來,輿論大亂,謝氏動蕩,他走投無路,才敢撕破臉皮,直接用你父親威脅你,逼你交出文件。”

    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完整。

    為什麼當年證據來得天衣無縫?

    為什麼蘇家毫無反抗餘地迅速崩塌?

    為什麼父母車禍太過蹊蹺?

    為什麼自己屢次遭遇追殺卻總能僥幸存活?

    為什麼匿名之人恰到好處送來證據?

    為什麼謝振雄不急著趕盡殺絕?

    從頭到尾,蘇父就是他手裏最大的底牌。

    蘇硯辭聽得心髒劇痛,呼吸哽咽不止。

    他以為父母慘死,抱恨三年。

    原來父親受盡囚禁,日夜煎熬,苟延殘喘三年。

    這份真相,比家破人亡更加殘忍。

    “文件……我懷裏這份加密文件……”蘇硯辭猛地反應過來,下意識捂住胸口,臉色煞白,“他要的就是這個,對不對?這份文件一旦交出去,他就再也沒有顧忌,一定會立刻殺掉我爸爸。可如果不交,我爸爸馬上就會被他害死。”

    進退兩難,生死抉擇。

    一邊是至親生父的性命,一邊是足以扳倒一切罪惡、還所有人清白的終極證據。

    一旦交出,謝振雄高枕無憂,蘇家冤屈永沉地底,謝家舊案石沉大海,他們兩人再也沒有翻盤機會,蘇父最終依舊難逃一死。

    一旦不交,謝振雄惱羞成怒,立刻撕票,蘇硯辭將永遠失去自己唯一的親人。

    這是一場必死的死局。

    謝振雄算準了蘇硯辭軟肋,算準了他不可能放棄父親,算準了兩人無論如何選擇,都會萬劫不複。

    車廂內死寂無聲。

    隻有窗外雨聲嘩嘩,冰冷壓抑。

    司機與前排保鏢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觸碰到兩人緊繃到極致的情緒。

    謝臨淵沉默許久,緩緩抬手,輕輕將情緒崩潰的蘇硯辭擁進懷裏,用完好的手臂緊緊抱住他,下巴抵在他顫抖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別怕。”

    “他想用你父親困住我們,我偏不如他意。”

    “文件不交,人我們也要救。謝振雄以為拿捏了你的軟肋,就拿捏了一切,他錯了。三年隱忍,我不是毫無準備,我手裏同樣有牽製他的籌碼。”

    蘇硯辭埋在他懷裏,哽咽著抬頭,淚眼朦朧看著他:“你還有什麼籌碼?他手裏握著我爸爸,我們根本沒有談判資格。”

    “我有謝振雄謀害我母親、挪用謝家核心資產、多年非法交易的完整錄音與人證。”謝臨淵眼神冷冽如寒刃,“他囚禁蘇伯父,不敢光明正大傷害,就是怕事情徹底曝光,魚死網破。他不敢殺,隻能威脅。”

    “我們可以拖延時間,可以反向布局,可以順著他的要求假意周旋,暗中尋找蘇伯父被囚禁的位置。隻要找到地方,就能救人,就能一舉將他所有罪證公之於眾。”

    他拿出手機,迅速回複那條匿名短信,用詞冷靜克製,不慌不亂:

    【交易可以談,先證明人還活著。沒有視頻證據,一切免談。另外,地點由我定,不許耍花樣,否則大家一起同歸於盡。】

    短信發出,不過十幾秒,對方立刻回複。

    【明天傍晚,廢棄碼頭,一人前來,隻準帶文件,不準帶保鏢。敢報警,敢帶人,立刻撕票。】

    條件苛刻,步步緊逼。

    廢棄碼頭荒無人煙,三麵環水,退路極少,極易埋伏,極易滅口,顯然謝振雄早已選好了絕殺之地,就等著兩人自投羅網。

    蘇硯辭看到內容,瞬間緊張:“他擺明了是陷阱,你不能去,太危險了!”

    “我不去,難道讓你去?”謝臨淵輕輕擦掉他臉上淚水,語氣不容拒絕,“你情緒不穩,心神大亂,根本應付不了凶險埋伏。這件事,我來處理。”

    “可是他要的是文件,是我手裏的東西,你去了也沒用!”

    “文件我可以暫時交給你保管,真假兩份,早已備好。”謝臨淵早有預案,“真證據我加密備份多處,絕不會因為一次交易就徹底丟失。假文件足以以假亂真,先穩住他,拿到蘇伯父活著的證據,確認關押位置,再一網打盡。”

    三年布局,他從來不是被動挨打。

    從謝振雄陷害蘇硯辭那天起,他就料到終有一日會迎來生死對決,所有後手、所有備份、所有臥底、所有人脈,早已全部安排妥當。之前隱忍不發,隻是不想牽連蘇硯辭,不想讓他卷入更深的危險。

    如今真相大白,兩人並肩,再也沒有顧忌。

    “硯辭,”謝臨淵捧著他的臉,認真對視他泛紅的雙眼,“之前所有事,都是我瞞著你,獨自承受。從今天開始,所有危險,我們一起麵對。所有秘密,我全部告訴你,絕不隱瞞分毫。”

    他緩緩道出更多驚人過往。

    謝振雄並非謝家旁支那麼簡單,他本是謝家原定繼承人,當年心性殘暴、手段陰狠,被謝父廢除繼承權,心懷怨恨數十年。謝母發現他重大違法交易,被他暗中慢性毒殺,對外宣稱病逝。

    謝家內部大半勢力早已被他滲透,公司高管、警方人脈、地下勢力,全都有他安插的人手。這也是為什麼當年舊案翻查不動,證據屢屢消失,蘇硯辭逃亡屢次遇襲。

    也是為什麼謝臨淵明明早就懷疑一切,卻不敢輕舉妄動,不敢公開真相,不敢輕易與蘇硯辭相認。

    一旦貿然行動,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讓蘇父立刻被滅口,讓蘇硯辭死於暗殺,讓謝家徹底落入豺狼之手。

    蘇硯辭聽得心驚肉跳,久久無法平靜。

    他終於明白,謝臨淵三年冷漠,到底背負了多少東西。

    世人罵他絕情無義,忘恩負義,拋棄摯愛。

    沒人知道,他背負血海家仇,隱忍隱忍再隱忍,日夜提心吊膽,隻為守住一個或許早已不在人世的希望,守住他活下去的機會。

    “那我媽媽……”蘇硯辭小心翼翼開口,聲音卑微又忐忑,“我媽媽,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這個問題,他不敢問,卻必須知道。

    謝臨淵沉默片刻,沉重點頭。

    “蘇伯母當場離世,沒有存活可能。謝振雄隻囚禁了你父親,用他做長期籌碼。蘇伯母的死,是他永遠洗不掉的血債。”

    巨大悲痛再次襲來,蘇硯辭閉上眼,無聲落淚。

    母親長眠,父親流落囚禁。

    家破人亡不是假象,隻是結局遠比他以為的更加殘忍。

    “明天碼頭見麵,我跟你一起去。”蘇硯辭擦幹眼淚,眼神驟然變得堅定,不再脆弱,不再慌亂,“那是我爸爸,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真假文件我拿著,人質我來交涉,你負責暗中救人,布下後手。我們一起去,才有勝算。”

    謝臨淵想要拒絕,卻對上他執拗倔強的眼神。

    他知道,現在的蘇硯辭,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蘇家少爺。

    三年流浪,滿身傷痕,讓他足夠冷靜、足夠堅韌,也足夠清醒。

    他不能再把他護在身後,當做需要庇護的弱者。

    他們是戀人,是戰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好。”謝臨淵緩緩答應,收緊懷抱,“我們一起去。但你答應我,無論發生任何事,緊緊跟著我,絕不擅自行動。”

    “嗯。”蘇硯辭用力點頭。

    車子緩緩駛入安全別墅,四周布滿謝臨淵精銳保鏢,層層戒備,密不透風。

    進屋之後,謝臨淵立刻聯係所有臥底、暗中勢力、警方可靠人員,連夜布局廢棄碼頭包圍圈。

    暗處埋伏、水路攔截、監控覆蓋、應急救援、假文件加密製作、真證據雲端備份……一夜無眠。

    蘇硯辭坐在一旁,安靜看著忙碌的謝臨淵。

    燈光落在他側臉,手臂傷口還在隱隱滲血,神情疲憊卻依舊沉穩可靠。

    他忽然伸手,輕輕握住謝臨淵的手。

    “謝臨淵。”

    “嗯?”

    “不管我爸爸能不能救回來,不管結局怎麼樣,這一次,我都不會再恨你,再也不會。”

    過往所有恩怨情仇,在至親生死麵前,盡數釋然。

    誤會消散,恨意歸零。

    隻剩相守,與並肩。

    可兩人誰都沒有預料到。

    第二天碼頭交易,根本不是簡單的人質交換。

    謝振雄真正的計劃,是一次性殺掉所有人——

    蘇硯辭,謝臨淵,獲救後的蘇父,永絕後患。

    一場布滿炸藥、陷阱、殺手、死局的死亡盛宴,正在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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