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76 更新時間：26-05-13 18:36
三天後，市立醫院心內科病房。
顧知予下了課就直奔醫院，手裏提著一袋水果和幾本複習資料。他請了半天的假，說是要去醫院探望學生。其實，他還有另一個目的——他想當麵謝謝那位救了他學生的醫生。
辦公室裏幾個同事還在討論明天的教研活動，氣氛熱烈而輕鬆。有人說著自己班上的學生又調皮了，有人在抱怨作業批不完。林薇湊過來問他去哪兒，她是這個辦公室裏和顧知予關係最好的同事，兩人都喜歡文學，平時總在一起聊天。
“醫院。”顧知予說，“我有個學生住院了。”
“李想？”林薇眨眨眼，她是語文組的另一位老師，平時也會幫顧知予帶帶課，“就是那個心髒病的孩子？”
顧知予點點頭，心裏還在想著李想的病情。那天之後，他每天都給李想的母親打電話，詢問孩子的情況。醫生說暫時穩定，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可能要擇期手術。
“那你快去吧。”林薇推了推他，“回頭記得幫我問候一下他家裏人。還有，別太擔心了，那孩子命大，不會有事的。”
“謝謝。”顧知予笑了笑，收拾好東西就出了校門。
九月傍晚的陽光已經有了幾分柔和，不像中午那樣熾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他駕車穿過半個城區，途經商業街、居民區、醫院，路上的行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閑漫步，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忙碌著。到達醫院時剛好是下午四點半，陽光透過醫院的玻璃窗灑進來，給這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地方添了幾分暖意。
心內科在住院部的五樓，他輕車熟路地找到李想的病房。推開門，發現裏麵不隻有李想一個人。
沈夜站在病床邊，正在給李想做檢查。白大褂包裹著他修長的身形，口罩遮住了半張臉，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晰可見。顧知予認出了那雙眼睛——沉靜、深邃，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看不透卻忍不住想要探尋。
顧知予在門口愣了一下，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他想起那天在急診室，這個男人冷靜而專業地指揮搶救的樣子，想起他摘下口罩後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想起他離開時白大褂下擺輕輕飄動的弧度。
李想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小太陽。“顧老師！”
沈夜轉過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道目光很淡，卻讓顧知予莫名地緊張起來，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你來了。”沈夜說，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知予走進去，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水果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沈醫生，您也在。”
“例行查房。”沈夜收回聽診器，在病曆本上寫了些什麼。他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嚴謹，“患者恢複得不錯，再觀察兩天，如果沒什麼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嗎？”李想激動地坐起來，臉上滿是驚喜。
“躺下。”沈夜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不能激動。”
李想乖乖躺回去，但眼睛卻一直看著顧知予，眼神裏滿是見到老師的興奮。“顧老師，您怎麼來了？學校還好嗎？大家有沒有想我？”
“都好。”顧知予在床邊坐下，把帶來的水果打開，遞給李想一個剝好的橘子，“你就放心吧，養好身體最重要。對了，這是我給你帶的複習資料，等你出院了可不能落下太多課。數學老師可說了，下次月考你要是不及格，就別想有好果子吃。”
李想接過資料和橘子，笑容有些勉強。“謝謝顧老師。我會努力補課的。”
沈夜收拾好聽診器，轉身準備離開。經過顧知予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顧知予手裏的教案上。
“你是語文老師？”他忽然問。
顧知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裏的資料收好。“是的，教高二年級。”
沈夜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繼續向門口走去。
“沈醫生。”顧知予叫住他。
沈夜回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謝謝您那天救了他。”顧知予認真地說，“如果不是您及時搶救，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沈夜看了他幾秒，嘴角似乎動了動，但被口罩遮住，看不真切。“不用謝。治病救人是醫生的本職工作。”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顧知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說話總是公事公辦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沈夜和別的醫生不太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他說不上來，隻是覺得那雙眼睛裏藏著很多東西，是他看不懂的。
“顧老師，您認識沈醫生嗎？”李想好奇地問。
“不算認識，隻是見過幾次。”顧知予回過神來，“你覺得這個醫生怎麼樣？”
“挺好的啊。”李想說，“他每天都來查房，說話特別溫柔，比我媽還有耐心。而且他長得也好看，護士姐姐們都說他很帥。”
顧知予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陪著李想聊了一會兒天，又幫他補習了落下的功課。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在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顧老師，您該回去了吧？”李想說，“天都快黑了。”
“嗯，我該走了。”顧知予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好的，顧老師再見。”
“再見。”
顧知予走出病房，沿著走廊向電梯走去。走到護士站的時候，他看見沈夜正站在那裏，低頭看著什麼。白大褂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他的側臉線條分明，下頜微微繃緊，看起來格外專注。
似乎察覺到什麼，沈夜抬起頭，目光正好與顧知予對上。
隻是一瞬間的對視，顧知予就移開了目光，快步向電梯走去。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忽然快了幾分，仿佛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進了電梯，他靠在牆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顧知予，你在緊張什麼？”他小聲嘀咕，“不過是看了一眼而已。”
電梯緩緩下降，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掏出手機，發現有幾個未接來電——是學校打來的，大概是有什麼事要找他。
他揉了揉太陽穴，心想今天真是累壞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沈夜那雙深邃的眼睛，卻一直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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