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31 更新時間：26-05-13 22:53
大正時代的冬夜，寒風如同野獸的利爪，瘋狂地撕扯著狹霧山腳下的密林。細碎的雪花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卻掩蓋不住空氣中那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呼……呼……”
不死川實彌正單膝跪在枯葉堆裡，右手死死握著那柄已經崩了數個缺口的日輪刀，左手則用力按住腹部。在那寬大破碎的袖口下，鮮血正順著指縫不斷湧出，滴落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驚心動魄的紅梅。
他是“稀血”的擁有者，這對惡鬼來說是世間最頂級的饗宴。此時，黑暗中傳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聲，無數雙貪婪的複眼正死死盯著這個受傷的少年。
“該死的……雜碎……”實彌啐掉嘴裡的血沫，那頭銀白色的短髮被汗水和血漬打濕，淩亂地貼在額前。儘管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但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戾氣。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鬼。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要把這些奪走他一切的怪物通通送入地獄。
“來啊！都給老子滾出來！”他咆哮著強撐起身，卻因劇痛而打了個踉蹌。
就在一隻隱藏在樹影後的異形鬼發出尖笑、準備發動致命一襲的瞬間，一道湛藍色的光弧毫無預兆地劃破了黑夜。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麵斬擊。”
那動作太快了，快到實彌甚至沒能捕捉到來人的殘影。隻聽見一聲清脆的入鞘聲，那隻讓實彌陷入苦戰的惡鬼，首級竟已輕飄飄地滾落在地，隨即在月色下化作灰燼。
“……嘖。”實彌愣住了，隨即一股莫名的羞惱湧上心頭。
濃霧散去，一個穿著半半羽織的少年靜靜地站在前方。他那頭烏黑的頭髮紮在腦後，在寒風中微微擺動。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藍色的眸子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裡麵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
“你受傷了。”來人開口了，聲音清冷得像深山裡的冰泉，“失血量很大，你需要立刻止血。”
“哈？你在小看誰啊？”實彌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猛地揮動了一下手中的斷刀，指著對方的鼻尖大吼，“老子就算血流乾了也能宰了那種貨色！你是誰？憑什麼插手老子的戰鬥？”
富岡義勇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是傷卻依舊叫囂著要戰鬥的少年。他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一種灼人的熱度，那種生命力強大得幾乎要灼傷周圍的空氣，這與他一直以來所處的、那種死寂沉浸的世界完全不同。
“富岡義勇。”他平淡地報上名字，隨後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我沒有小看你，我是在陳述事實。如果不治療，你會死。”
“誰管那種事！不用你這麵癱臉假好心！”實彌大步上前，想要揪住義勇的領口。他討厭這種淡定，討厭這種彷彿置身事外的理智，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胡鬧的小醜。
然而，手還沒碰觸到對方的衣料，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便席捲而來。實彌眼前的視線開始扭曲，身體像是不受控製般向前栽倒。
預想中冰冷的地麵並沒有到來。
一雙有力且帶著微涼氣息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他。實彌撞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耳畔傳來的是對方那平穩得不可思議的心跳聲。那股淡淡的、雪融化後的清冷香氣，竟在這一瞬撫平了他心底那一絲暴躁。
“……放開……老子……”實彌嘟囔著，手卻無力地垂在了身側。
義勇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已經昏厥過去的少年。實彌的臉上佈滿了各種細小的傷疤，即便是睡著了，眉心也緊緊地皺在一起，彷彿正在經歷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不死川……實彌嗎？”義勇低聲念了一遍剛才在對方任務令上看到的名字。
他並沒有將人放下，而是輕巧地轉過身，半蹲下身子，將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背在了背上。實彌的身子很燙，那種熱度透過羽織傳到義勇的背脊，讓他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被人依賴的錯覺。
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
義勇背著實彌，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濕滑的山路上。當他趕到附近的藤屋時，清晨的陽光正好穿透雲層。
“請救救他。”義勇對著出門迎接的藤屋老奶奶點了點頭。
實彌被送進了內屋進行急救。義勇站在廊下，看著自己雙手上沾染的、屬於那個白發少年的鮮血。那些血跡在乾涸後變成了暗紅色，帶有一種莫名的沉重感。
“哎呀，富岡先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呢！”
一個充滿活力且甜美的聲音傳來。義勇轉頭，看見一個留著櫻粉色長髮、笑起來有著可愛酒窩的少女走了過來。
那是甘露寺蜜璃，此時的她還隻是個普通的隊員，剛結束一場巡邏任務。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用繃帶蒙著嘴、眼神陰冷的少年。
“救了一個人。”義勇簡單地回答。
伊黑小芭內冷哼一聲，目光落在屋內被包紮得密不透風的實彌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嫌惡：“救了這麼一個脾氣暴躁的傢夥，富岡，你還真是愛給自己找麻煩。這種人，早晚會死在戰場上。”
“他不會死的。”義勇突然開口，語氣雖然依舊平板，卻透著一股莫名的篤定，“他的眼神很亮，像是一團燒不盡的火。”
蜜璃捧著紅撲撲的臉頰，滿眼小星星地看著義勇：“哇，富岡先生竟然會這麼誇獎一個人！那這位不死川先生一定很特別吧？等他醒了，我一定要準備很多好吃的果子給他補補身體！”
義勇沒有再回話，他隻是默默坐回廊邊，守著那扇緊閉的紙門。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這場在狹霧山腳下的相遇，不僅僅是一個意外。
這是風與水的第一次交匯。
狂暴的風終將吹皺死寂的水麵，而沉靜的水，也終將溫柔地包裹住那陣永不停歇的烈風。
在這個充滿絕望的大正時代，兩顆孤獨的靈魂，終於在那個寒冷的冬晨，悄然扣上了一條再也解不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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