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明明你也喜歡我

章節字數:1249  更新時間:26-05-29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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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關於“走”的話題,像一根刺,紮進了季濡禮的心裏,時不時地往外泛著酸水。

    他沒有再提,沈煜澤也絕口不談。日子照舊,像這深山裏的溪流,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商隊走了。帶走了山貨,留下了鹽巴、粗布,還有幾把鋒利的鐵斧。寨子裏的人很高興,有了這些,這個冬天就好過多了。

    季濡禮把那幾把斧子看得很緊。不是防賊,是防沈煜澤。他知道沈煜澤懂metallurgy(冶金),能用藥草淬煉金屬。他怕沈煜澤把那些鐵斧熔了,做成更陰毒的蠱器。

    但他沒藏。他把斧子大大方方地放在藥園的角落裏,讓沈煜澤看見。

    沈煜澤看見了,也沒動。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像是在互相試探,又像是在互相退讓。

    初冬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夜裏還隻是飄著小冰碴,天亮時,窗外已經白茫茫一片。

    季濡禮醒得很早。屋裏冷得像冰窖,他呼出的氣都是白的。他沒急著起床,就縮在被子裏,聽著外麵風雪呼嘯的聲音。

    他知道,沈煜澤的蠱,最怕這種極寒的天氣。

    陰寒遇冷,會加倍反噬。

    他穿好衣服,生起火塘。屋裏有了點暖意,他才推門出去。

    雪很深,沒過了腳踝。那雙黑色的布鞋,踩在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山腰。

    他沒有猶豫,踩著積雪,一步步往上走。

    木樓的門虛掩著。推開,屋裏比外麵還冷。沒有燒地龍,也沒有點燈。

    沈煜澤躺在床上。

    他蜷縮著,背對著門,身體在劇烈的顫抖。不是那種大幅度的抖動,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抑製不住的震顫。

    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裏,清晰得讓人心頭發顫。

    季濡禮走過去。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探脈。

    他隻是走到床邊,伸出手,隔著那層單薄的被褥,按在了沈煜澤的後心上。

    很燙。

    不是正常的體溫,是一種灼人的、仿佛要從皮肉裏燒出來的熱度。那是陰寒之氣被逼到極致後產生的內焚。

    沈煜澤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他像是一隻瀕死的獸,本能地想要躲避,卻連轉身的力氣都沒有。

    季濡禮沒鬆手。

    他開始運氣。

    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就是以前他爹教他的,一種最簡單的導引之術。把自身的那點微薄的陽氣,順著掌心,渡過去。

    很慢,很細,像是在給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小心翼翼地續上一根燈芯。

    沈煜澤的身體,漸漸停止了顫抖。

    那股灼人的熱度,也慢慢降了下去。

    屋裏隻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許久。

    沈煜澤極其艱難地翻過身。

    他臉色慘白,嘴唇幹裂,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渙散地看著季濡禮。

    “你……”沈煜澤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給我渡氣?”

    季濡禮收回手。

    掌心一片冰涼。

    他把那點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暖意,都給了沈煜澤。

    “別動。”季濡禮說,“我去熬藥。”

    他轉身去廚房。藥罐還在,炭火也現成的。他把前幾天配好的藥倒進去,加了水。

    藥味在屋裏彌漫開來。

    季濡禮就坐在藥罐邊,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看著窗外漫天的風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爹還在的時候。

    那時候藥鋪裏有個學徒,偷了店裏的錢跑了。爹沒去追,隻是坐在櫃台後麵,歎了口氣說:“人各有誌。強留,留不住心,還會留出一身的病。”

    那時候他不懂。

    現在懂了。

    沈煜澤讓他走,不是狠心,是慈悲。

    就像他爹當年沒去追回那個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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