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236 更新時間:26-06-04 09:01
“天亮了。”沈煜澤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嗯。”季濡禮應了一聲,嗓子也啞了。
“我沒事了。”
“嗯。”
兩人都沒提昨晚的事。
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把那最不堪的一幕,掩埋在晨光裏。
隻是從那天起,沈煜澤不再睡主臥。
他把主臥讓給了季濡禮,自己搬進了客房。
季濡禮也沒再堅持。
兩人像是達成了一種新的平衡。
像室友,像搭檔,像兩個在這深山裏互相取暖的、殘缺的活人。
日子就這麼過著。
平淡,克製,卻又暗流湧動。
秋天的時候,寨子裏又來了一個外鄉人。
這次不是貨郎,也不是逃難的。是個道士,穿著一身破舊的道袍,背著一把斷了一弦的古琴。
他說他是雲遊至此,聽說這山裏有位神醫,特來拜訪。
季濡禮見了他。
那道士看著很年輕,眉眼清秀,但眼神裏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沒給季濡禮看病,隻是坐在院子裏,彈了一首曲子。
琴聲很亂,不成調,像是在傾訴著什麼破碎的故事。
“季居士。”道士彈完,看著季濡禮,眼神有些古怪,“你身上,有死氣。”
季濡禮的心一沉。
“什麼意思。”
“不是病。”道士說,“是命。”
“你的命格,本該在三年前就斷了。是被一個人,硬生生續上的。”
“續命之人,如今已油盡燈枯。”
“你便是那盞燈芯。燈油幹了,燈芯,也該滅了。”
季濡禮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道士。
看著這個看似瘋癲,卻一語道破天機的人。
“那人要死了。”道士說得很直接,“就在今年冬天。”
“你能救他嗎。”
季濡禮的手,微微顫抖。
“怎麼救。”
“以命換命。”道士看著他,眼神悲憫,“用你的陽壽,換他的陽壽。這是唯一的法子。”
季濡禮笑了。
笑得很淒涼。
“又是這樣。”他喃喃道,“又是交易。”
“不是交易。”道士說,“是因果。”
“你欠他的。現在,該還了。”
道士走了。
沒留下名字,也沒留下住址。
就像一陣風,吹過,又散了。
季濡禮坐在院子裏,坐了一整天。
夕陽西下,沈煜澤回來了。
他看見季濡禮臉色不好,沒問。隻是走過來,把手裏的一包東西遞給他。
是糖炒栗子。
還熱著。
季濡禮接過。
他剝開一顆,塞進嘴裏。
很甜。
甜得發苦。
“沈煜澤。”季濡禮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季濡禮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你會怎麼辦。”
沈煜澤正在剝栗子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季濡禮。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像是一直緊繃的弦,終於要斷了。
“我不會讓你死。”沈煜澤說,聲音冷得像冰。
“如果攔不住呢。”季濡禮問,像是在問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問題。
沈煜澤沒說話。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季濡禮,盯著這個男人,看著他眼裏那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然後,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那我就跟你一起死。”沈煜澤說。
“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季濡禮愣住了。
他看著沈煜澤。
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眼裏那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那股一直壓在心底的酸澀,終於決堤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心疼。
他伸出手,抓住了沈煜澤的手。
那隻手,冰涼,卻用力地回握著他。
“好。”季濡禮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們一起死。”
“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
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再也分不開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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