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119 更新時間:26-06-09 09:50
沈煜澤接著往下講。他講得很細,哪種草幾時采,哪種根幾時挖,哪個偏方要用酒引,哪個藥方忌見鐵器。
那些晦澀難懂的苗文,從他嘴裏說出來,竟變得有條有理,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季濡禮聽得很認真。
他發現自己其實不討厭這些。以前覺得枯燥,覺得這些東西是枷鎖,是沈煜澤用來控製他的手段。可現在,當那個人耐心地、一字一句地講給他聽,當他看到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背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是能救人於水火的希望時,那種抵觸感,不知不覺就消散了。
“這裏,”沈煜澤翻到另一頁,書頁老舊,發出簌簌的輕響,“是講”牽機”的解法。”
季濡禮的呼吸一滯。
他當然記得“牽機”。那是沈煜澤中的毒,差點要了他命的毒。
“這毒無解。”季濡禮脫口而出。
“有。”沈煜澤的目光落在書頁上,神情平靜得可怕,“以毒攻毒。用七種劇毒之物,配成”生門”,再輔以苗疆聖蠱”情蠱”為引,吊住心脈,方能換得一線生機。”
季濡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聽懂了。
那所謂的“情蠱”,那所謂的“生門”。
原來他季濡禮,就是那個“引”。
是他把自己當成了藥,填進了那個萬劫不複的深淵裏,才把沈煜澤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腔。
他以為早就不疼了。以為那場大雪之後,那些傷口都結痂了。可此刻,被沈煜澤用這麼平靜的語氣揭開,才發現那痂下麵,血肉依然模糊。
“你……”季濡禮張了張嘴,聲音幹澀,“你知道?”
沈煜澤抬起眼。
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他,深得像潭水。
“我知道。”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得像千斤巨石,砸在季濡禮心上。
“我知道是你。”沈煜澤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我疼得想把骨頭都嚼碎的時候,是你守著我。在我快要瘋掉的時候,是你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他頓了頓,伸手,越過書案,握住了季濡禮冰涼的手指。
“我也知道,你怕。”
季濡禮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季濡禮。”沈煜澤叫他的名字,聲音低得像歎息,“我不是那個意思。”
季濡禮沒說話,隻是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為常年勞作,指腹有些薄繭。而沈煜澤的手,雖然還很瘦,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如鐵。
“那是什麼意思?”季濡禮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把我當藥,用完了,是不是就該丟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又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委屈。
沈煜澤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像以前那樣不耐煩地冷嘲熱諷。他隻是收緊了手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季濡禮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
“季濡禮。”他叫了他一聲,然後,用那種極認真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我要娶你。”
書房裏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炭盆裏的火星又炸了一下。
季濡禮猛地抬起頭,撞進沈煜澤的眼睛裏。
那雙眼睛裏沒有戲謔,沒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我不是把你當藥。”沈煜澤說,一字一頓,“我是把你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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