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89 更新時間:26-06-10 09:40
退燒後的那幾天,空氣像是被抽幹了水分的木頭,繃得緊緊的,一碰就碎。
我沒再提發燒那晚的事,陳漾也沒提。我們像兩隻受過驚的刺蝟,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安全距離,既不敢靠得太近,又沒法徹底分開。
他開始習慣性地在我身邊留出半臂的空隙。吃飯的時候,椅子不再挨著;看電視的時候,沙發中間像隔著銀河;就連晚上躺在床上,被子都分得清清楚楚,誰也不越界。
但有些東西,越是壓抑,就越是瘋長。
那天我下班回來,手裏拎著兩瓶二鍋頭。腰傷犯了,疼得厲害,我想喝口酒麻痹一下。
推開門,屋裏沒開燈。陳漾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他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噠噠噠的聲音在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沒出聲,換了鞋,坐在桌邊,擰開酒瓶,仰頭灌了一口。
烈酒順著食道燒下去,胃裏升起一股暖意,腰上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我一瓶酒喝了一半,有些上頭。再看陳漾,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連動都沒動一下。
我忽然覺得煩躁。
這種死一樣的寂靜,這種明明兩個人卻比一個人還孤獨的氛圍,讓我胸口堵得慌。
我放下酒瓶,走到他身後。
他似乎察覺到了,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回頭。
我伸出手,搭在他的椅背上。那隻手離他的肩膀隻有幾厘米的距離,我能感受到從他衣服纖維裏透出來的體溫。
“還沒弄完?”我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
“快了。”他頭也沒回,敲擊鍵盤的速度卻慢了下來。
我沒動,就那麼站著,手搭在椅背上。我能聞到他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混合著房間裏那種陳舊的、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氣息。
那種氣息,像一張網,把我纏得喘不過氣。
我俯下身,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陳漾,別幹了。過來陪我喝兩杯。”
我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能看到他耳根處細小的絨毛顫動了一下。
他終於停下了動作。
摘下耳機,放在桌上。
他沒有轉過身來看我,隻是盯著屏幕,沉默了幾秒鍾。
然後,他站了起來。
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沒去看那瓶酒,也沒看我。他走到床邊坐下,背對著我,低著頭,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
那個姿態,像是在等待審判。
我心裏那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走過去,把另一瓶酒扔到他麵前的床上。
“喝。”我命令道,聲音冷硬得像塊石頭。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裏麵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掙紮,又像是認命。
他伸手,抓住了那瓶酒。
塑料瓶身在他手裏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沒擰開,隻是握著。
“梁昭。”他開口了,聲音幹澀,“我們不能這樣。”
“哪樣?”我盯著他,逼問道,“哪樣不能?”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看著地板。
“你知道的。”他說,“這樣不對。”
“有什麼不對?”我冷笑一聲,走過去,蹲在他麵前,強迫他看著我,“兩個大老爺們兒,喝喝酒,聊聊天,怎麼就不對了?是你陳漾覺得自己金貴了,看不上我這個搬磚的了?”
“不是!”他猛地抬頭,眼眶有些發紅,“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為什麼?”我逼近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因為你從黑河回來就覺得自己是個活人了?因為你覺得自己該找個正經姑娘過日子了?還是因為……你覺得我惡心?”
最後那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我們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裏。
陳漾渾身一震,手裏的酒瓶掉在了床上。
他沒去撿,隻是死死地盯著我,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我看到他眼裏的水光,看到他下頜線的顫抖,看到他那種極力忍耐卻瀕臨崩潰的神情。
那一瞬間,我心裏的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滅了,隻剩下灰燼和一片死寂的寒涼。
我輸了。
輸得一塌糊塗。
我站起身,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對不起。”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喝多了。”
我轉身,抓起桌上的半瓶酒,直接往外走。
我得離開這兒。立刻,馬上。
否則我怕我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比如把他按在床上,比如吻他,比如毀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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