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回狗咬狗一嘴毛

章節字數:2446  更新時間:26-05-25 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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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子猜得沒錯。

    推門而入的為首者留著整齊的“衛生胡”,五短身材,腰挎軍刀,活像半截樹墩子。

    來的正是傅家甸憲兵分部的分遣隊隊長山下種豎。

    兩個肩扛三八大蓋兒的憲兵緊隨其後,雪亮的刺刀寒光逼人,讓圍觀的百姓心頭一凜。

    山下種豎常來回春堂找陸掌櫃的搓麻將,二子背地裏尊其為“大呲花”。

    這貨總眯著一雙陰森森的三角眼,嘴角掛著目空一切的傲氣,雖是個小鬼,卻比閻王還難纏。

    每當“大呲花”前來,二子總是端茶遞水,伺候得十分周到,讓他總稱“吆西”。

    牌桌上,陸掌櫃的哪會真贏“大呲花”?

    不過是把“老綿羊票子”排成笑臉,一路喂過去。

    “大呲花”贏了錢,就咧開兩排黃牙,笑得渾身發顫。

    偶爾心情好,還會賞給二子幾個小錢。

    “唉呀媽呀……**太君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晚來一步,小人這條命可就沒了!”二子腦子轉得快,趁轉身的工夫,指尖往藥鬥裏一探,沾上些生旱半夏的細粉,再回身時用手背往眼角使勁一揉。

    這下可好,二子的嘴角咧到耳根,眼淚“唰”地湧了出來,連鼻尖都憋得通紅,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大呲花”上下打量著鼻青臉腫、棉袍裂開好幾處、棉絮都露出來的二子,心頭一股火“噌”地躥了起來:“八嘎!是誰把你打成這樣?說出來,什麼人的幹活?”

    見二子仍抽抽搭搭、委委屈屈的哭個不停,“大呲花”不耐煩地一揮手:“嗚嗚哭的不要!說出來,啞嘛嘻嗒(山下)太君做主!”

    “在**太君地盤兒上……”二子用襖袖子往臉上一抹,鼻涕眼淚糊作一團,心裏正盤算著怎麼給那白鈞天下蛆,讓東洋狗咬二狗子去。

    誰知圍觀的街坊鄰聽見他又冒出那句“**太君”,不知誰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八嘎!嬉笑的,統統死啦死啦地!”一個憲兵被這笑聲激怒,厲聲怪叫,轉身卸下三八大蓋兒,“嘩啦”一聲推彈上膛。

    看熱鬧的人群嚇得慌忙後退,幾個膽小的早已溜得不見蹤影。

    “大呲花”卻像沒聽見身後的騷動。

    他耐著性子,伸手拍了拍二子的肩頭,拍得二子身子一沉。

    他咧開滿口黃牙,用那口別扭的協和語一字一頓地糾正道:“呢(二)桑,你的,發音,不準!我的姓,”啞嘛嘻嗒”,正確的!”**”,不正確!

    “哈依!”二子慌忙將腰彎下去,心裏頭那串國罵卻像開了鍋的滾水,“咕嘟嘟”直冒泡:“你媽了個巴子的”大呲花”,驢叫喚似的鬼話也敢跟老子裝什麼大瓣兒蒜!你說得就準?老子姓”戰”,不姓”二”,叫誰”呢桑”呢?你才”呢”呢,”大呲花”嘛,你全家整個浪兒都”呢”,都是二傻子”大呲花”!嘿嘿……讓你這個死耗子”大呲花”撿笑了!”

    “你媽……”二子“嘶”地倒抽一口冷氣,捂著腰眼子站直,舌頭急轉彎,差點把舌尖咬下來:“啟……啟稟啞嘛嘻嗒太君!您老英明,一猜就中!在您地界上,誰敢捋虎須?誰敢拆”共榮”的台?敢把小的……啊不,敢把您老的忠仆打成這德性?這不整個浪兒打……打那個老子給……給您看嘛。除了巡捕廳調查股傲視天下的白大股長,還能有誰!”

    “白鈞天?騷嘎……”“大呲花”的三角眼倏地眯成一條刀縫,縫裏寒光迸射。

    可不是麼,這個姓白的仗著有橫路進二太君麵前得寵的“白臉狼”蔡寅卿撐腰,表麵恭敬,背地裏何曾真把自己放在眼裏?

    想到這裏,他脫口罵道:“八嘎!白的,打呢桑,原因的,呐呢(什麼)?”

    “哎呀媽呀……”二子把哭腔又往上挑了半度,把**拍得“啪啪”響:“那白大股長想打誰就打誰,眼裏哪有”共榮”,隻有”共疼”,老百姓共疼!傅家甸的人都讓他打死了,誰還建設”共榮”?這不眼瞅著要過年了嘛,白大股長又來收”節敬”。小的窮得叮當響,全指望啞嘛嘻嗒太君您打賞那倆零花錢過日子,哪還有餘糧喂那條瘋狗?”

    “八嘎呀路……”“大呲花”的拳頭攥得“嘎巴”響,卻忽然仰天大笑,笑聲像鈍刀刮鐵鍋,刺得人耳膜生疼:“白的……”大棒子”?毆打平民,破壞”共榮”,豬的一樣!他的,也敢稱”大”?黃軍的,才大大的”大”!他的……”

    二子暗自沉吟:“原來”大呲花”也知道白大均的外號叫”大棒子”!”

    “大呲花”伸出小拇指,在空中一豎:“牙簽的幹活,小小的!哈哈……”

    “大呲花”猛地收起笑容,“哢”地將軍刀送回鞘內,朝身後一揮手:“啞嘛嘻嗒太君巡街的繼續!找到”白小牙簽”,訓斥訓斥的……開路!”

    “大呲花”羅圈腿一邁,靴底鐵釘砸得青磚“嘭”一聲脆響,碎渣像暗器四濺。

    二子把腰弓成蝦米,目送“大呲花”身影遠去,心中暗啐:“去吧,去吧!東洋狗咬二狗子,狗咬狗一嘴毛。最好兩敗俱傷,老子正好撿漏。”

    忽然,腦瓜仁裏那隻老貓伸爪撓了撓他的丘腦,嗓音沙啞得像夜壺裏刮鍋灰:“臭小子,這一招”借狗咬狗”妙計,有爺當年三成火候。爺方才還在琢磨,怎麼讓那”大棒子”往後不敢再來尋你的晦氣。那”大棒子”橫行街裏,拎著胳膊粗的棍子,打死人跟碾螞蟻似的,誰敢奓刺兒?眼目前兒好了,有了”大呲花”去攪和……”

    “咦?”二子大感好奇:“你咋知道這個樹墩子叫”大呲花”?”

    “屁話!”老貓打了個滾,尾巴掃得二子腦瓜仁發癢:“爺就窩在你這臭腦瓜仁裏,你冒啥泡,爺還聞不出味兒?再瞎嘀咕,爺給你一爪子,讓你真哭!”

    聽到這裏,二子吃了一驚,脖子後麵的毛炸了起來,一直炸到尾巴根。

    他忽然感覺奇怪:貓受了驚炸毛他見過,可他脖頸子後麵壓根沒毛,怎麼也炸起來?

    腦瓜仁裏的老貓“哼”了一聲說道:“這才哪兒到哪兒?爺的”貓仙共生法”博大精深,你個臭小子得的好處你想都不敢想。”

    的確,二子這會兒的感覺可太邪乎了!

    剛才還疼得齜牙咧嘴,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眼目前兒老貓的靈氣,跟竄天猴似的順著他的奇經八脈亂竄,渾身骨頭縫裏癢得鑽心,跟有無數隻小螞蟻在裏頭打鼓點兒似的,又癢又躁,還帶著一股子使不完的虎勁兒。

    這股子邪勁兒上來,比喝了三斤燒刀子還上頭,兩手直癢癢,腳底下也發飄,差點就學著貓兒“喵嗚……”一聲嚎出來,連耳朵都尖得能聽見牆根兒的耗子打洞,眼睛亮得能看穿黑黢黢的“百子櫃”。

    二子心裏頭直犯嘀咕,跟開了鍋的粥似的:“我的個親娘哎……這老貓的本事也忒邪性了!老子剛在閻王殿門口打了個轉兒,咋一回來,就跟那生鐵回爐重鑄了一遍似的?這渾身是勁兒,怕不是真像”大呲花”說的,能把那”大棒子”當牙簽給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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