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03 更新時間：26-06-20 09:43
“張半仙”掂了掂“老綿羊票子”，眉開眼笑，心裏早打好小算盤：到時候隨便逮隻野貓湊數，雷擊木印敲桌子一響，狐仙堂香火一冒，這出“狐拿貓”就算齊活。錢到手，名遠揚，管他黑貓白貓，先背鍋再說。
第二天晚上亥時三刻，苟家大院正堂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安靜。
堂屋正中，一張披著猩紅桌圍的八仙供桌擺得滿滿當當，陣仗比過年祭祖還大。當中供著一尊尺餘高的木雕狐仙像，披著件嶄新的杏黃緞子鬥篷，尖嘴細眼，似笑非笑。像前香爐裏插著三束雞蛋粗的高香，煙氣濃得化不開，熏得人眼睛發酸。
苟錫九不愧是傅家甸頭號“鬼難拿”，積攢下萬貫家財。不到一天功夫，諸事齊備，把請仙的供桌擺得跟傅家甸臘月裏的年貨攤子似的。
“張半仙”此番出場，排場更不尋常，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徒弟。一個矮胖，捧著麵文王鼓，鼓邊綴著銅錢，喚作“大鼓”。一個瘦高，提著麵鋥亮的銅鑼，喚作“二鑼”。兩人皆穿著半舊不新的青布法衣，低眉順眼，卻掩不住眼角那絲看熱鬧的機靈勁兒。
這些日子傅家甸風聲緊得能勒斷脖子。二狗子滿大街貼告示，懸賞捉拿黑貓。老百姓家連根黑貓胡子都藏進炕洞裏，誰還敢把貓往外賣？
“鬼難拿”派炮手隊跑遍城郊，連根黑貓尾巴沒撈著，隻好蔫頭耷拉腦的回來交差。
“張半仙”一聽貓沒逮著，當時就把雷擊木印往桌上一撂，翻白眼道：“老仙家要的是”三年黑公貓”，少一根胡子都請不動！沒貓？嘿嘿……苟老爺您另請高明！”
“張半仙”說罷袖子一甩，就要走人。“鬼難拿”哪能放他？一把拽住袖口，臉上堆出三層笑褶子，低聲道：“仙家莫急，貓好商量！”
他手底下卻使暗勁兒，把五塊袁大頭塞進“張半仙”的手心，又順勢往兜裏再添兩塊：“通融通融，先讓老仙家落座，咱再想辦法。”
“張半仙”指尖一撚，知道是袁大頭，臉色立刻由陰轉晴，咳嗽兩聲：“咳咳……也罷，仙家最體恤弟子誠心。既然老爺確有難處……那就”以黑代黑”！”
“鬼難拿”忙拱手問：“敢問仙家，怎麼個代法？”
“張半仙”眯起一隻眼，神秘兮兮：“貓者，玄色也；玄色者，黑豬黑羊黑狗皆可得。再者，仙家要的是”貓血”，可沒點名要”貓”。老爺府上不是新宰了口黑毛豬嗎？接半碗豬血，再摻二兩燒刀子。一樣的腥、一樣的黏，老仙家喝得高興，哪還分得出公母？”
“鬼難拿”一聽，**拍得山響：“還是仙家有辦法！”
他當下吩咐廚房：“去！端半碗新鮮黑豬血，再溫二兩白幹，別放蔥花！”
家人端血酒上來，“張半仙”拿雷擊木印往碗沿上一磕，口念“天靈靈，貓腥腥”，隨手把“豬血白酒”倒進烏瓷盞，權當“貓血祭”。又趁人不注意，把“鬼難拿”剛塞的七塊大洋摸出來，用黃表紙包好，塞進自己法袍暗袋。
“嘟……”突然，“張半仙”的眼睛變成鬥雞眼，一聲怪叫刺破安靜，嚇了眾人一跳。
他手指蘸了點豬血，朝玄水方位虛彈三下，每彈一下就念一句口訣，裝模作樣：“玄水生黑金，畜血通靈禽。三昧真火煉，兌宮酒化壬……精魄轉圜，代形！”
念到“畜血通靈禽”時，他故意將豬血碗微微傾斜，讓血滴幾滴在桌上，又把酒壺嘴對準蠟燭火苗晃了晃，冒出一縷青煙，故作神秘。然後把燒刀子猛地倒進豬血裏，最後攥著拳頭，大喝一聲：“精魄轉圜……”
叫聲未落，混合的血酒猛然倒入烏瓷盞，濺得盞沿都是。反正“鬼難拿”這幫蠢貨也聽不懂口訣、看不懂門道，隻要裝得像、鬧得歡，這出“以血代貓”的戲就算演齊活了。
這一下，“鬼難拿”等人聽得一臉茫然，壓根聽不懂半句口訣，卻被這陣仗唬得一愣一愣的。個個肅然起敬，低著頭、不敢吭聲，連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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