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32 更新時間:26-06-21 09:19
“鬼難拿”壓根沒攔著“張半仙”臉上那幾下脆生生的耳光,反倒背著手,像根鐵樁似的戳在堂屋的陰影裏,周身裹著寒氣,活脫脫一尊從鬆花江底撈上來的冰雕。
他嘴角勾著點似笑非笑的褶子,那褶子裏藏著陰翳,眼神更冷,冷得能凍裂骨頭、紮透人心,竟半分沒有先前求仙的慫相,隻剩慣常的陰鷙。
他這人,本就是臘月裏鬆花江底掏出來的冰疙瘩,又硬又涼,沒半分人情。就那麼眯著眼靜靜瞅著這場仙家失態的戲碼,仿佛看的不是自家保家仙急得抓狂,而是街麵上耍猴的熱鬧,嘴角那點笑,還藏著點“仙家也不過如此”的輕蔑。
反觀胡友禮,他的神念在“張半仙”的軀殼裏炸了鍋!跟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野狐狸似的。尖嘯直衝神魂,恨得牙根癢癢。恨不得當場衝破皮囊,撕了眼前這陰損缺德的“鬼難拿”,將他拆骨扒皮,以泄心頭之恨!
可透出唇齒的,卻是一把淬了千年寒冰的冷調子,平得沒半點起伏,一字一頓朝著“鬼難拿”砸過去:“好……好一個苟大善人,當真是……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殃”呀……”
胡友禮那拖長的尾音,繞著堂屋的房梁打旋,裏頭哪有半分感激?分明是揉碎了骨頭、咬碎了牙的恨,那恨藏得極深,卻透過每一個音節,滲進空氣裏,讓堂屋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他頓了頓,牙關緊咬,平靜底下的碎冰似在齒縫間相互刮擦,發出“咯吱”聲,接著緩緩開口,字字沉重:“黃二爺今夜這番……”點撥”之恩,胡某……銘感五內,記下了。”
這話吐得慢極了,字跟字之間隔得比三九天的凍江還寬,每個音節都裹著看不見的冰碴子,砸在寂靜的香堂裏,沒有半分火氣,卻比先前的尖聲咒罵更讓人後脖梗子發緊。就像冰錐子慢慢往肉裏鑽,冷得滲骨,怕得心慌,連呼吸都帶著寒氣。
“張半仙”慢悠悠轉開腦袋,不再看那具被黃樹瀾暫借的皮囊。先前看這主兒,眼裏摻著三分糊弄凡人的敷衍,三分掂量香火厚薄的算計,還有四分保家仙瞧凡人的居高臨下,跟瞅著街麵上討飯還帶點油水的主兒似的:是個“麻煩但能榨出油水”的香主,是個“欠著仙家香火債”的債戶,有用,就耐著性子應付。
可此刻,他心裏那點對苟家香火的念想,早被“鬼難拿”這通作死操作,凍成了寒江裏的冰砣子,硬邦邦、冷冰冰,半點溫度無存。
再抬眼掃向“鬼難拿”時,那眼神徹底變了味。不再是瞧凡人的居高臨下,而是瞅著一捆裹著雷火的柴火,碰之即焚。是看著個親手把保家仙往剮妖台舊賬上拽的混賬蠢材,蠢得無可救藥。更是盯著一攤注定要在他狐仙的怒火裏,被碾成齏粉的孽障。那眼神裏,藏著算計,藏著報複,更藏著“你作死,就讓你自食其果”的冰冷。
恰在這時,堂上那對燃著的紅燭突然“噗”地一聲,炸開兩朵碗大的燈花。火星子濺起半尺高,帶著點點寒星,照得“張半仙”紅腫的臉忽明忽暗。原本滑稽的臉,平添了幾分滲人的詭異。
香堂裏的香煙,也陡然凝住,不再升騰,沉沉地懸在半空,像一塊化不開的黑雲。
他臉上那套裝出來的仙家恭敬、糊弄凡人的神秘,竟跟鬆花江大潮退去似的,“唰”地一下全沒了。隻剩下麵板得跟三九寒天的冰麵似的一張臉,半點活氣沒有,反倒透著股子陰沉沉的死寂。死寂裏,還藏著即將爆發的怒火與算計。
“鬼難拿”一哆嗦,胡友禮已知黃樹瀾離開他的方寸之地。
他的聲音變回了“張半仙”本來那沙啞的市井腔調,可字字句句都裹著胡友禮的森然冷氣,冷硬如鐵,不容置喙:“苟老爺,仙諭我已盡知。您所求的降貓之事,牽扯太大,水太深,絕非你我能輕易觸碰。那黑貓絕非尋常妖物,道行逆天,神通廣大。尋常道法壓根製不住它,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禍及滿門。”
“鬼難拿”一聽這話,心裏“咯噔”一下,仙家這是要撂挑子、撤梯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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