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367 更新時間：26-06-26 21:05
二子腮幫咬得鐵緊，舌尖抵住上顎，嚐到一絲腥甜。
他將那翻江倒海的殺意，連同喉頭幾乎衝出的低吼，一絲絲、一縷縷，死死壓回丹田深處。唯有那雙低垂的琥珀金瞳，眯成了兩道淬冰的細縫，寒光流轉。臉上靜得像臘月封凍的河，底下卻已暗流奔湧。
潘小安把臉一沉，嗓子壓得又低又悶：“董格裘，窮歸窮，脊梁骨不能彎成蝦米！”貓俠”這些日子明裏暗裏替咱們出氣，你數得清嗎？現在為口肉去逮貓扒皮……這樣的事都幹了，你晚上能睡得踏實？就不怕雷劈窗戶，鬼敲炕頭？”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更沉：“”貓俠”他老人家有天通眼，知道誰家揭不開鍋，誰家不缺這口肉。該送的自然會送，你跟著搶什麼？”
蹲在一旁的馮四趕緊接話，聲音輕得像喘氣：“小安兄弟說得對……”貓俠”也給我家窗台上放過一塊，正兒八經的後鞧肉，膘白肉紅。我當時就在院兒裏磕了三個響頭。”
他抹了把臉，眼裏透著後怕：“”大棒子”、”笆籬子”前陣子被折騰成啥樣了？屁都不敢放一個！他們自己慫，倒忽悠咱們往前衝……這不拿咱當槍使，當二傻子耍嗎？”
他說到這兒，忽然嘿了一聲，像是解氣，又像是敬畏：“這下好了……”貓俠”他老人家，出手了！”
董格裘鼓著牛眼正要拔強眼子，潘小安先一步把話截過去：“馮四哥說得透！老輩人講，黑貓通陰陽，那是”報廟”的靈物，索命的無常。陰司的白七爺、黑八爺，常借著黑貓的形在陽間行走，專收惡人魂。”白菜葉”那幫人精，能不知道這個？他們就是心裏有鬼，自己怕得要死，才憋出這缺德主意，想讓咱們去頂雷……”
二子聽到這兒，筆尖在紅紙上一頓，心裏那本翻騰的賬，忽然就落定了。麵上卻紋絲不露，隻將那股子剜心刺骨的怒，一絲絲全摁回丹田深處。
他手腕一沉，筆走如常，心如止水，專心地為眼前一家接一家寫起春聯來。
列位看官，二子這口氣忍得著實不易。
日頭剛偏西，他辭了街坊，就往回春堂趕。他此刻腦子裏轉的，卻不是春聯上那幾個字，而是潘小安那幾句剜心刺骨的話，在心頭烙下火印。
一場叫“十八拐”父老睡夢裏都要笑醒的熱鬧，隻怕就要在這小年的夜裏上演。
“小洞天”大煙館？
“鬼難拿”的“小洞天”就是傅家甸的毒瘤！專誘窮苦人進去吞雲吐霧，多少漢子典了衣裳、賣了閨女，最後佝僂著死在街角。
看場子的苟富力更是缺德帶冒煙，前幾日竟將凍死的乞丐屍首拖去後院，剝了衣裳，扔進鬆花江的冰窟窿裏。
館子屋簷下那麵膏藥旗，被寒風吹得獵獵響，像招魂的幡。
眼目前兒又忽悠老百姓抓貓吃肉，貓皮換賞錢。
嘿嘿，是可忍孰不可忍，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
晚飯後，二子貓進閣樓，把牆縫裏那隻上了鏽的鐵盒子端了出來。
裏頭是他這幾年攢的全部家當，最大的票子不過一張皺巴巴的一塊錢。
抖開來數，把一堆鋼鏰兒算上，攏共才十一塊三毛七。
燈芯一跳，票子上戴帽子的孔老夫子就像是在對他苦笑。
這點錢能幹啥？
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自然一清二楚，他這是要傾其所有幫被打折腿的何老二渡過難關。
老貓見他傾囊而出，連鋼鏰兒都排得整整齊齊，心裏不由發熱，暗暗捋須：這小子，窮得叮當響，偏生一副俠骨，不枉爺陪他混世道。
二子自己也許沒有意識到，他這麼上心去幫助何老二渡過難關，是因為二人都曾經遭受到惡警“大棒子”的毒打。所謂“同病相憐，感同身受”。貓有九命，俠隻一心！
他主意已定，屈指在牆上撓了幾下：“窩裏的臭耗子，聽好了！速叫你們當家的毛老嘎來見！遲半步，爺賞你們一劑”八步斷腸散”，管叫你們一窩老小耗子腸穿肚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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