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327 更新時間：26-07-02 09:59
“笑麵虎”篤信“保家仙”的閑篇兒扯得夠長，咱們趕緊拉回正茬。
“老七呀，坐！”“笑麵虎”指了指椅子，自己卻踱到窗邊，背對著周毅普，仿佛在對著傅家甸的街景說話：“橫路太君催命，塗碑的案子，落到咱們頭上了。你怎麼看？”
周毅普回答得滴水不漏：“老七唯科長馬首是瞻。”
“笑麵虎”轉過身，手指虛點了點周毅普，臉上似笑非笑：“滑頭！”
他麵上那點笑意倏地收得幹幹淨淨，像是被窗外的陰天吸走了。聲音壓下來，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咀嚼怪談般的黏膩感：“老七，這事兒……邪性，邪到骨子裏了。”
他踱到桌邊，枯瘦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尊冰涼的黃玉靈芝，仿佛在汲取某種陰冷的慰藉。“你想想：碑高兩丈，光溜溜的花崗岩，上無繩梯鉤掛，下無半枚人蹤鞋印。那朱砂，鮮紅欲滴，塗得那麼高、那麼勻，簡直像是從碑石內部滲出來的血，半滴都沒濺到地上。這是”反滿抗日”分子能辦到的？”
他嗤笑一聲，眼裏卻無半分笑意：“真要是，那他們就不是人，是北市場說書先生嘴裏《三俠五義》的”禦貓”，能飛簷走壁、來去無痕了！真那樣，咱們這碗飯，趁早別吃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靈芝瓣上輕輕敲擊，發出空洞的微響：“更邪性的，是”大棒子”那廢物。”
他聲音更低，近乎耳語：“被一隻黑貓撓了幾道，魂就丟了半條，逢人便說那是”玄貓”，是”報廟”的陰差，專來勾惡人魂的。嘿嘿……你是沒見他那熊色，臉色蠟黃，眼神渙散，夜裏聽見貓叫就尿炕，真他娘的把咱們這行的臉都丟到陰曹地府去了！”
“這還不算完……”“笑麵虎”猛地抬眼，細眼裏精光一閃，像是黑夜裏的冷火：“最奇的是憲兵隊那個山下！一塊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隻認死理。他怎麼就突然轉了性子，鐵了心要為回春堂那個沒被打死的小夥計出頭？還親自追到廳裏，非要把”大棒子”法辦？這殷勤獻得……不合人情，倒合某種”規矩”……”
他忽然向前一步，幾乎貼到周毅普麵前。
一股濃烈的、檀香都壓不住的陳年冷汗味混著口腔的淡淡腥氣，直衝周毅普鼻腔：“哥哥我……請教過幾位懂行的”高人”。”
他喉結滾動，聲音含在喉嚨裏，氣若遊絲，卻字字帶著刺骨的陰冷：“這天地間，除了咱們這路人，還有一路”客”。狐、黃、白、柳、灰……合稱”五仙”。道行深了，能”借形”，暫借個牲畜的軀殼在陽間行走。隱在暗處，賞善罰惡，懲戒凶徒。”
他盯著周毅普驟然縮緊的瞳孔，緩緩吐出結論：“借個貓身，懲戒壞了”規矩”、虐殺同類的惡人……在它們看來，天經地義，叫”清理門戶”。”大棒子”平日裏作惡多端，又偏偏虐貓犯了忌諱……那叫自作孽！這不是什麼人作案，這是仙家出手，現世報應！”
“笑麵虎”坐回那張碩大的老毛子皮椅，身子往後一沉，陷進皮椅裏，恢複了慣常的慢條斯理：“當然，這些話，你心裏有數就行。對外，咱們是警察，場麵上的規矩不能壞。在公開場合，半個”仙”字、”怪”字都甭提。”
話音未落，他眼皮一抬，話鋒卻陡地轉了：“對了老七，在現場我瞅見老五跟你曲咕了好一陣……是不是，摸著什麼門道了？”
“笑麵虎”嘴裏的“老五”，正是“八大打手”裏排第五、特務科刑勘股股長金立家。
此人業務上確有一手，偏偏生了副鬼見愁的相貌：齙牙外突，下巴短縮，一對細眼笑起來活像黃泉路上吹陰風。平日裏總愛綢緞馬褂加身，脖掛沉甸甸的金鏈子，晃得人眼暈。老百姓背地裏都叫他“哭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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