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335 更新時間:26-07-07 09:32
咱們上回書說到,狐仙胡友禮一腳踏進“鬼難拿”苟錫九的心竅,借他那張歪嘴,扯出一車胡話。
把什麼毀碑塗字、什麼刷“反滿抗倭”標語,一樁樁、一件件,全攬成自己的“俠義功德”。他又拍胸脯供認,曾給山裏的抗聯送過糧食、贈過藥品,唾沫星子橫飛,差點把“白七哥”周毅普的魂兒嚇出殼。
就連周毅普的得力幫手,綽號“黑無常”的範八嶺,也驚得嘴巴張成窟窿,半天合不攏。
周毅普走南闖北、刀頭舔血,“撞客”、“附體”,這種離奇的邪門事兒,還是頭一遭遇到。他心裏犯嘀咕,卻又不敢在苟家大院裏刨根問底。
苟家大院人多耳雜,哪是審仙問鬼的地方?隻得命“黑無常”把“鬼難拿”五花大綁,先押回巡捕廳再說。
閑言剪斷,書接上回。
“鬼難拿”竟親口認下毀碑塗字、刷寫“反滿抗倭”標語的重罪,還招出曾給抗聯送糧贈藥。
這消息從苟家大院門縫裏一鑽出來,就像過年的炮仗,“噼裏啪啦”炸響了傅家甸。
這可是掉腦袋的供詞!別說周毅普心裏直打鼓,就連“笑麵虎”聽了,也隻是從鼻子裏哼出兩聲笑,拿手指頭虛點著周毅普:“老七呀,你睜眼瞧瞧,”鬼呲牙”那身段兒,就跟個醃菜缸似的。你讓他爬碑?嗬嗬……就算給他架個梯子,隻怕蹭到當腰也得滾下來!”
果不其然,一到“笑麵虎”親自過堂,“鬼難拿”立馬換了副嘴臉。
公堂之上,他捶胸頓足,涕淚橫流,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高科長……我冤!我比竇娥還冤!我哪敢滿嘴跑火車呀?我是黃縣人不假,《武鬆打虎》也湊熱鬧聽過兩嗓子,可您讓我唱……”
他兩手被銬著,沒法掏手絹,隻得抬起棉襖袖子,胡亂往臉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淚糊了一片:“我……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呐!您得給我做主!唱山東快書?別說鴛鴦板我擺弄不來,就連那詞兒都背不全……”武二郎來到景陽岡,咣當……”下句是啥?我隻會”咣當”了!”
“鬼難拿”嚎到這裏,鼻涕泡再次鼓成小氣球。
“笑麵虎”眯眼笑成一條縫,衝記錄員一努嘴:“都記下來,被告人自稱”隻會咣當”!”
審訊室內哄地笑翻,唯有“鬼難拿”哭得更真:“高科長,總不能靠”咣當”定罪吧?”
“笑麵虎”心裏跟明鏡似的。鬼碑那案子,絕不可能是“鬼難拿”這號人幹得出來的。
但讓他脊背發涼的是另一層:保家仙護宅,講究的是“避禍消災,安穩香火”。
若真是胡友禮上身,它該讓“鬼難拿”裝傻充愣、撇清關係才對,怎會反其道而行之,親口認下這抄家滅門的重罪?
這不像庇護,倒像……遞了一把插向心窩的刀。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除非,這認罪本身,就是一步以退為進、更精妙的棋?這念頭讓他不寒而栗,隻覺一股涼氣在後脊梁上爬。
大清早給保家仙上香,奇形怪狀的三炷“催命香”,活像閻王拿筆在生死簿上勾名。那畫麵死死釘在他眼底,揮之不去。
派周毅普出去時,他心有餘悸,特地叮囑:“今兒若撞見巧得邪門、壓根兒說不通的事兒,別硬查,立馬收手,掉頭回來!”
誰承想,怕什麼來什麼,真就撞上了這麼一樁。
“笑麵虎”不敢耽擱,轉身就奔憲兵隊,找“癩蛤蟆”報告去了。
“癩蛤蟆”可一點也不糊塗。“鬼難拿”那套說辭,他半個字也不信。
真正勾住他魂兒的,是這整件事裏透出的那股子邪性。實際上,他什麼都信,神道教、佛教、道教、薩滿……信得太多,等於什麼都不信,隻剩“獵取”的衝動。
在他連番逼問下,“笑麵虎”隻得硬著頭皮,把以“保家仙”為核心的那套“鬼神之說”,磕磕絆絆地講了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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