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29 更新時間：26-07-24 10:03
話說“大呲花”山下種豎，本是岩手縣北上山地生長。打小在深山老林裏摸爬滾打，練就一身虎狼膽。
他嘴上從不信什麼神神鬼鬼。
可家鄉那一帶，山爺、屋敷神、座敷童子的傳說最是盛行。進山拜靈、刀槍不闖靈地的規矩，從小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些鄉間忌諱。嘴上說不信，心裏卻有個角落在記著。
自打在苟家大院仙堂被狐仙胡友禮狠狠捉弄一場，他人前強撐硬氣，擺出一副“老子不信邪”的架勢，人後卻翻來覆去想了整整三七二十一個時辰，越琢磨越不對勁。
那天他帶刀攜槍闖進仙堂，本是為了保護大太君“癩蛤蟆”橫路進二的安全。
可剛踏進門，後脊梁骨就竄上一股涼氣，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接著就天旋地轉，滿嘴金牙不受控製地打顫，扯著嗓子大唱不知何物的“摸進房”，又蹦又跳表演二傻子娶寡婦。
可最讓“大呲花”惶恐不安的，還不是當眾出醜那檔子事。
事後，“癩蛤蟆”冷眼瞧著他，隻輕飄飄說了句：“山下君德島的阿波舞跳得大大的好。”
出洋相就出洋相，“癩蛤蟆”還能不計較。
可偏偏唱著唱著“摸進房”，嘴裏竟鬼使神差，把“復古計畫”帝國機密漏了出去。
“大呲花”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唱了什麼？他完全不記得了。他哪知道“摸進房”是什麼鬼東西，“復古計畫”可知道。
虧得軍醫說他是“突發性癔症”，“癩蛤蟆”懶得深究，饒過他一命，開恩沒讓他切腹謝罪。
“大呲花”想明白了，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那天一定是衝撞了濱江道的仙靈，就像冒犯了老家的山靈與屋敷神。
刀槍入靈地，仙家必動怒。
他斷定，自己這場奇恥大辱，根本不是意外，是犯了仙靈忌諱，遭了報應。
和苟家大院仙靈這梁子，算是結瓷實了。
臘月二十九這天後晌，風小了些。
“大呲花”帶著兩個憲兵巡街，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不知不覺溜達到回春堂門前。
近來有傳說，回春堂小夥計二子能禦貓驅鬼，邪門兒得很。他先前幫二子出過氣，算對這孩子有恩。說不定，二子真能給他指條避開仙靈報複的明路。
“大呲花”心中一動，抬腿挑開棉門簾子，走了進去。
藥香撲麵，混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像是動物皮毛，又像是……別的什麼。他心裏一緊，想起苟家大院仙堂裏那股狐狸騷味。
堂上端坐的是常夢仙，泰華西藥房坐堂管事的掌櫃的，陸掌櫃的正陪著他喝茶嘮嗑兒。
泰華西藥房就在憲兵傅家甸分部斜對門，“大呲花”和常掌櫃的很熟。再加上回春堂掌櫃的陸漢卿在泰華西藥房持有股份，這仨人湊一塊兒，還有個共同愛好，就是三天兩頭摸八圈，是麻將桌上的“麻友”。
一打起麻將來，什麼太君、掌櫃的，全成了牌搭子，三人倒是十分要好。
陸掌櫃的和常掌櫃的一見“大呲花”含笑進來，慌忙起身拱手，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山下君，空呢嘁哇（大白天好）！給您拜個早年！”
兩個人就像事先商量好了，各從袖裏摸出一個紅包，不由分說就往“大呲花”兜裏賽。
“陸君、常君，空呢嘁哇……”“大呲花”哈了哈腰算是還禮，一瞅見紅包遞過來，心領神會地抬起雙臂。那架勢，跟小孩等著大人賞壓歲錢似的，方便二人往兩邊口袋裏塞錢。
他眉眼彎彎，臉上的麻子都跟著笑開了花：“嘔呀……二君客氣的可以，金票的不要！”
嘴上說不要，“大呲花”的胳膊可沒放下來。
三人落座，陸漢卿拎起茶壺，給“大呲花”斟上一碗熱茶。
茶香嫋嫋，混著堂裏的藥草味兒，倒有幾分安神的意味。
閑聊了幾句，陸漢卿就覺出不對勁了。“大呲花”嘴裏“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珠子卻“嘰裏咕嚕”四處撒嘛，一會兒瞄瞄後堂的簾子，一會兒瞅瞅通往後院的窄門，那魂兒壓根沒在茶碗裏。
陸漢卿心裏有了數，臉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嗬嗬地問：“山下君這是找二子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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