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12 更新時間：26-08-12 20:58
可他抬眼看向身旁沉靜端坐的二子，心裏主意瞬間落定。
人情要慢慢攢，緣分要慢慢磨。這一樁棘手冤案，正是最好的機會。
他放下茶碗，抬起眼看了看二子，又看了看陸掌櫃的，說出一句平淡卻分量沉甸甸的話：“這案子，我接。免費。”
陸掌櫃的和二子同時一愣。
“案卷三無，隻要林掌櫃的沒有簽字畫押認罪，巡捕廳就站不住腳。”
門德爾鬆的語氣恢複了尋常的從容，像是在說一件他做過無數次的事：“不過要快。拖久了，他們有的是辦法讓假案變成”鐵案”。”
陸掌櫃的連忙勸阻：“先生三思，巡捕廳水太深，背後牽扯不明，沒必要為我們這樣的小老百姓擔這麼大的風險。”
門德爾鬆淡淡一笑，話說得透亮坦蕩，沒有半分虛偽：“陸掌櫃的，我半生閱盡黑白官司，民間冤屈見得太多，素來不多管閑事。今日破例，不為林家，隻為回春堂。”
他目光輕輕落於二子身上，坦誠道：“戰先生處世仁厚、與人為善，心性通透、沉穩難得，是可塑之才。新年伊始，我送你們師徒一個人情，分文不取，全權代理。”
陸掌櫃的明白了，這位大律師不是善心泛濫，是真心實意想和回春堂他們主仆二人深交結緣。
“先生高義，林家一家老小，就全權托付於您。”
陸掌櫃的腰彎得比剛才深。
說罷，他起身，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十足的說道：“我說老蒯，你和林家嫂子說一聲，林掌櫃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像怕後堂聽不見，又像怕門德爾鬆聽見：“有先生了！”
診室靜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林記永餃子館”老板娘帶著哭音的嗓音：“哎呀媽呀……觀世音菩薩慈悲，”保家仙”顯靈，天降大律師來救我們了！小婦人不便當麵叩謝，就讓小女替我們全家給大律師磕頭……”
簾子一挑，丫蛋兒衝了出來，差一點撞上門框。
她愣了一下，找到門德爾鬆的方向，“撲通”跪下，額頭觸地，聲音悶悶的：“大律師救我爹，丫蛋兒一輩子也忘不了。下輩子給您當牛做馬，報答大律師救我爹的大恩大德。丫蛋兒給您磕頭了……”
門德爾鬆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去扶：“起來起來，快起來……”
二子心中一疼，肚子裏暗自嘀咕：“愛妃免禮平身！”
門德爾鬆的手離著丫蛋兒老遠，就停了下來：“姑娘，你爹的事，我來辦。你不用磕頭，也不用給誰當牛做馬……你好好看著**和弟弟就行。你爹出來那天，你笑著去接他，比磕一百個頭都管用。”
二子翻譯完之後，丫蛋兒爬起來抹了一把眼淚：“你們老爺們兒商量救我爹的大事，丫蛋兒就不跟著瞎攪和了。”
她向門德爾鬆鞠了一躬，這才退回了後堂。
布簾子晃了幾晃，又安靜了。
門德爾鬆回到桌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回不是啜，是實實在在的喝了一口，茶碗裏的水麵瞬間降了半寸。
陸掌櫃的看在眼裏，給自己也續了一杯，端起來衝著門德爾鬆一舉，像碰杯似的，隔空敬了一下，一仰頭幹了。
門德爾鬆見了，也把茶碗中的殘茶喝幹。一碗茉莉花茶喝出了燒酒的分量。
“二子……”
陸掌櫃的抹了抹嘴：“快去取文房紙筆，替林家寫下訴狀，交給門大律師！”
門德爾鬆本想阻攔，可他靈機一動，又忍住了。
待二子取來紙筆，他條理清晰、層層拆解，把案卷漏洞、冤情要點、法理依據、人證線索一一講明，將整篇訴狀的綱目梳理得清清楚楚。
梳理完畢，他看向二子。
二子點頭後，不急著落筆，靜靜磨墨，墨錠在硯台緩緩打轉。腦中飛速複盤門德爾鬆的話，從頭到尾梳理得一絲不亂。
下一瞬，落筆成文。
一筆落下，顏體風骨凜然顯現。橫平豎直、端莊厚重、筆力沉勁，字字端正大氣，毫無少年浮躁之氣。
通篇訴狀文理嚴密、措辭精準、有理有據，句句戳破巡捕廳構陷漏洞。卷麵幹淨無瑕，從頭到尾無一字塗改、無一句冗餘，比起官署禦用文書、律所老筆杆子的手筆，還要更顯沉穩規範。
門德爾鬆聽完翻譯，接過狀紙，從頭至尾細讀兩遍。
他見慣了中外卷宗、官方文書，此刻心底也暗自震動：這種心性、條理、筆墨功底，絕非尋常市井少年所能企及。
他抬眼看到陸掌櫃的撚須微笑，又看向二子，眼底欣賞再無半分遮掩，緩緩開口：“戰先生，你眼界通透、通曉雙語、筆墨絕佳、心性沉穩。你天生就是辦大事、走律法路子的奇才，該去見見更大的天地。”
一句點評，分量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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