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20 更新時間：26-08-14 09:50
大年初五，是俗稱的“破五”。
傅家甸街頭的鞭炮碎紅還沒掃淨，零星行人裹著厚棉襖縮脖子趕路，寒風卷著碎雪沫子刮在臉上。
偶爾有爆竹碎響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棉被。
沿街商鋪大多還關著門板歇年，唯獨藥鋪、餃子館這類糊口營生半掩著門，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陸掌櫃的兩口子帶著二子，大年初四大清早就來到餃子館落忙，忙活了一整天。
林家把年前準備置辦年貨的積蓄全數拿出來，要辦一桌獨一份的餃子全席，答謝幾位拚盡全力救下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
這宴席不擺海參魚翅，不置熏雞醬肉，十二盤餃子各有模樣、各藏滋味。
桌邊配六道東北開春小菜，一壇熱透的高粱燒酒溫在炭火銅盆旁，瓷酒壺裹著粗布棉套保溫，是底層尋常小商戶能拿得出手的最高禮數。
後院仙家樓，木供桌擦得油亮，丫蛋兒謹記大年三十夜裏許下的諾言，一模一樣的餃子、小菜、酒水、紅燭香燭，齊齊整整分一半擺上供桌，專供“保家仙”毛老嘎。
香煙嫋嫋升起，毛老嘎受了一整年香火供養，心底記著胡友禮、黃樹瀾出手相救的情分，借著新春大供，邀約二位仙友過來同享宴席。
仙家靠香火觀瞧人間景象，能看清桌上飯菜、席間人影、眾人臉上喜怒，可凡人不把心裏話明明白白念叨出來，仙家就聽不清交談的字句。
破五的暖陽斜斜照進餃子館木格窗，館內餃子鮮香混著燒酒熱氣，後院仙家樓飄來淡淡檀香，裏外一片平和喜慶，從外頭瞧著，半點暗流湧動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賓客盡數落座，回春堂老板娘貓月子不便出頭，幸好丫蛋兒手腳勤快。回春堂老板娘幫著端盤遞碗、添酒布菜，在一旁周全伺候眾人。
眾人端起白瓷酒杯閑聊本地年俗，說破五包餃子捏緊嘴，一年不犯口舌是非；說清早掃窮土不能往自家院裏掃，要盡數倒去街口。
陸掌櫃的率先開口道賀，一樁樁喜事說得清晰實在：林掌櫃的平安脫身，經營多年的餃子館門麵得以保全，大年三十夜裏家中添了大胖小子，三重喜事堆在一處，往後必定生意通達、子孫綿長。
滿座之人接連舉杯稱頌門德爾鬆，若是沒有這位手眼通天的猶太大律師鼎力相幫，林家一家人早落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下場。
門德爾鬆性子謙和溫潤，學著國人的模樣拱手作揖，笑著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眾人反複道謝。
酒過兩巡，門德爾鬆目光落在身旁二子身上，毫不掩飾心底賞識，當眾高聲誇讚。
說這少年提筆成文，訴狀條理周密，一手顏體字端莊厚重，落筆沉穩有力，同齡人裏難尋第二個。稍加打磨，日後定能成為鬆浦埠頂尖大律師。
話裏話外，滿心都是收二子做門生、傳承自己律法本事的念頭。
二子被所有人目光圍攏，臉頰燒得通紅，往日和街坊、巡捕爭辯時口齒伶俐，此刻支支吾吾，半個完整句子都說不出口，隻能攥緊筷子低頭盯著碟子裏的餃子。
丫蛋和他同坐一條長條凳，聽得心頭歡喜，趁著旁人說笑起哄，悄悄夾起一枚**多汁的鮁魚餃子，輕輕放進二子白瓷碟中。
二子抬眼正好對上丫蛋含著暖意的目光，沒低頭，也沒紅耳朵，隻“哦”了一聲，把餃子夾起來，整個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
一桌人瞧出二人藏不住的少年情愫，紛紛打趣起哄，說兩個孩子情投意合，是難得的好緣分。
陸掌櫃的笑了笑，說出兩樁喜事。
二子是孤兒，他向來當做親兒子，年關過後，他就籌備聘禮，托媒人來林家提親，成全兩個孩子的美事。另外，再招一名踏實小學徒看店抓藥，放二子跟著門德爾鬆修習律法，成全孩子遠大的前程。
林掌櫃的表示讚同兩個孩子的終身大事之後，門德爾鬆大喜過望，當即起身站直，很紳士的對陸漢卿深深鞠下一躬。
興致上頭，他隨口誦出一段俄文祝福短詩，語調舒緩婉轉，字句溫柔綿長。
滿座眾人聽不懂半句俄語，隻能聽出語調起伏柔和，林掌櫃的、丫蛋兒、回春堂夫婦皆是一臉茫然。
二子見狀，急忙翻譯給眾人聽：“大意是……”風雪過後，爐火不熄；親人圍坐，就是一年好光景。”……”
眾人聽完，一齊鼓掌喝彩，宴席熱鬧推到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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