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25 更新時間：26-08-25 10:29
劉劭燚和陸掌櫃的嘴裏嘮著閑嗑兒，右手按在桌上，食指有節律叩動，其中自有玄機。
咱們先不忙著猜悶兒，且說一說憲兵隊隊長“癩蛤蟆”橫路進二大過年的是怎麼堵上添堵，焦頭爛額的。
老話講“人要是倒黴，放屁都砸腳後跟。”
雞鴨公司那邊剛鬧出人命，十幾個工廠的工人暗中串聯，大罷工的苗頭已經壓不住了。大過年的，“癩蛤蟆”就沒消停過。
眨眼到了申時。雖然是正月裏，不至於有暴雨閃電，可天光已經暗了下來，冷風貼著窗縫往裏鑽，屋裏那點熱氣存不住，直往人膝蓋上纏。
“癩蛤蟆”一**坐在“老毛子”牛皮沙發上，扯開風紀扣，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副官敕史次郎大尉剛給他沏好一杯“大渓紅茶”，茶湯紅亮，熱氣嫋嫋地往上飄。他端起來，杯沿剛碰到嘴唇端起茶杯，忽然傳來敲門聲。
“嘔哈衣忒（進來）！”
茶杯懸在橫路進二唇邊。
“閣下，北滿物資統製委員會幹事長龜頭直樹求見。”
敕史次郎恭恭敬敬的行了個鞠躬禮。
“癩蛤蟆”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個人。
這個人身上那股子算盤珠子精刮的味道太重。可他手裏攥著北滿糧、肉、煙、布調撥的大權，跟他過不去，那不是飆嗎。
“倒灶嘔哈衣哩庫噠噻（請進）！”
“癩蛤蟆”放下茶碗，站起身，係好風紀扣。
龜頭直樹今兒個很反常。平日裏臉上總是掛著三分客套三分笑，今天繃得像一塊凍裂的樺木板。
他一**坐下，連噓寒問暖都省了，敕史次郎端上來的茶隻碰了一下嘴唇就放下了，仿佛喝茶遠沒有他此刻的事情更急。
“橫路君……”
他開口了：“猶太宗教公會會長亞伯拉罕·考夫曼，今天上午緊急拜會了我。”
“癩蛤蟆”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敕史次郎帶上門出去了，屋裏安靜下來。
龜頭直樹看了一眼房門，聲音壓低了幾分：“關於太平洋聖戰大捷慶典的賀儀……怕是有了變故。”
“為什麼？”
“癩蛤蟆”一愣：那可是以十萬計的倭圓呀。
“考夫曼說……”
龜頭直樹的聲音又低了一截，像是怕牆縫裏有耳朵：“山滿會鬆浦埠分會特別行動組組長岡門直央，指使”忠義會”的人綁架並殺害了猶太大律師門德爾鬆。他說這不是傳聞，有書麵供詞。”
龜頭直樹停下來，喉結動了一下，像是下麵那句話他不想重複，可不得不重複：“門德爾鬆在猶太僑民中威望極高。消息傳出後，已經有好幾個富商給考夫曼打電話，推脫資金短缺，難以資助慶典……”
“癩蛤蟆”的臉繃緊了，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慢慢攥了起來。
“八嘎呀路的那個！”
這句話在他嗓子眼兒滾了一圈，硬生生咽回去了。
“癩蛤蟆”心裏先是一鬆。缺錢辦不成慶典，切腹謝罪的該是他龜頭直樹，他憲兵隊隊長頂多挨一頓申斥。
可這口氣還沒鬆到底，他忽然回過味來了。
不對！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
龜頭直樹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把考夫曼抬出來，又扯上慶典資金，最後才落到門德爾鬆身上，這筆賬不能光算慶典那點錢。
門德爾鬆如果真是岡門直央殺的，猶太富商集體撤資，影響的就不是一場慶典，是“五相會議”決議的推進。《復古計畫》一旦受阻，到那時候，切腹謝罪的就不是龜頭直樹了。
而是他橫路進二！
後背冒出一層薄汗，貼著襯衫涼絲絲的。
他端起那杯已經不再燙手的“大渓紅茶”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把心底那股翻騰壓下去，臉上不動聲色。
“慶典資金籌措困難……”
他微微點頭致意，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龜頭君辛苦了。”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牆角那座“老毛子”座鍾“哢嗒”一聲跳了一格，聲音不大，但兩個人同時聽見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死你媽森（對不起）。”
“癩蛤蟆”衝龜頭直樹欠了欠身，走到桌邊抓起聽筒：“貓細……”
“橫路君……”
聽筒那頭傳來保安局局長眾富壹邊的聲音，冷冽得像正月裏的鐵欄杆：“你知不知道，”老毛子”總領事馬拉霍夫，今天晚上六點要在馬迭爾召開新聞發布會？”
“新聞發布會？”
“癩蛤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龜頭直樹，又移開目光：“什麼內容？”老毛子”領事館沒有向憲兵隊報備。”
“內容？還報備？”
眾富壹邊的聲音高了一度，像是被這問題噎住了：“內容就是岡門直央指使”忠義會”暴徒韓二愣子、趙大腦袋、王二麻子、獨眼龍，綁架殺害”老毛子”公民門德爾鬆！”
“癩蛤蟆”的腦門開始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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