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69 更新時間：26-10-07 07:47
荒原盡頭，朦朦朧朧浮起安達鎮的影子。
遠遠能望見幾棟磚瓦房子，那就是縣公署所在，在一片土坯茅舍之間格外紮眼。官道平直，一直通到鎮子口。
單嘉元的大車軲轆碾著土路，慢慢向前。二子眯著琥珀金睛一瞧，官道兩旁站了四五十號人。
有穿長袍的，有挎盒子炮的，還有一隊響器班子。嗩呐、鑼鼓齊全。
漸漸能看清人的鼻子眼睛了，突然，“噼裏啪啦”一串鞭炮炸響。
緊跟著鑼鼓齊鳴，兩杆大嗩呐揚聲而起，吹起迎賓的《大開門》。熱鬧的調子順著風，能飄出去二裏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鬼難拿”一身體麵長袍，雙手拱在胸前，胖臉上滿是笑，快步迎上前來。他身後跟著兩個穿青布短棉襖的，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別著家夥的。
二子認得這倆貨，是苟家大院的奴才，長三和鱉十。兩個人穿著青布短棉襖，腰裏鼓鼓囊囊，別著家夥。
長三瘦高，像根竹竿；鱉十矮胖，像個壇子。兩個人一左一右戳在鬼難拿身後，臉上掛著跟主子一樣的笑。可那笑底下，眼睛一直在往二子和韓老憨身上掃。
二子懷裏的毛老嘎耳朵猛地一豎，縮了縮身子。
“傻小子當心……”
老貓在二子腦瓜仁裏耳朵抖了抖：“這嗩呐吹得紅火，熱鬧底下，有股邪氣。”
黃樹瀾貼著二子的袖口，尾巴尖繃成了一條直線。胡友禮蹲在二子另一側，火紅的尾巴收得短短的，耳朵尖朝前立著，一動不動。
韓老憨直起身子，雙手抄在袖子裏，眯著眼睛看那陣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趕了一輩子大車，見過娶親的、送殯的、開張的，可沒見過一個縣公署的科長，擺這麼大排場迎一個藥鋪夥計的。
單嘉元慢慢勒住馬，大車穩穩停在鞭炮碎屑之間。
“鬼難拿”快步走到大車跟前，臉上笑開了花，對著車上的二子深深一拱手。
他嗓門抬得老高，周遭的人都能聽見：“戰主辦一路辛苦！早就聽聞您要來安達督辦善後，老哥哥日日盼，夜夜等，總算把您給盼來了！”
他側身虛引，做出請二子下車的姿態，滿嘴漂亮話：“安達這地界偏遠，荒草遍地，條件簡陋，委屈您屈尊前來。老哥哥已經吩咐下去，聚興樓那邊酒菜全都備妥。但凡您有半點需要，隻管吩咐，底下人拚盡全力也要辦好。”
說到這裏，他歎了口氣，裝出一副痛心模樣：“井場那場禍事，死了不少苦弟兄，老朽心裏日夜不安。如今您親自前來主持公道，真是此地百姓的福氣！有戰主辦坐鎮，撫恤一事定然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讓受難人家受半點委屈。”
話音未落，他眼角飛快掃了一眼二子後麵，隨即又堆起滿麵笑容：“快請下車歇腳，咱們到聚興樓的雅廳細談。”
二子剛要應聲，腦瓜仁裏的老貓冷冷開口：“拜年嗑兒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嘴裏抹了蜜，心裏藏著刀。”
二子扶著車沿慢慢落地，目光掃過兩側列隊的人群。鞭炮碎屑鋪了一地，嗩呐的餘音還飄在風裏。
韓老憨跳下大車，雙手抄在袖子中，眯著眼睛盯著“鬼難拿”身後的長三和鱉十。
二子麵帶藥鋪小夥計職業笑容說道：“小的受找死長官所托，這次來安達，隻為井難善後一事。路途勞頓倒談不上，分內差事罷了。”
“戰主辦客氣！”
“鬼難拿”伸手虛扶：“您不辭勞苦親赴荒原，是安達百姓的造化。聚興樓酒席已經備好，咱們邊吃邊聊，有什麼難處，慢慢商量。”
二子點頭，目光淡淡掃過兩旁列隊的人：“苦主還等著撫恤操辦後事，一切從簡才是正理。既然”苟大善人”安排妥當，那就叨擾片刻。”
這話一出，“鬼難拿”眼底的錯愕一閃即逝。
他隨即依舊滿麵堆笑：“戰主辦體恤民情，實在令人敬佩。老鄰居遠道而來，老哥哥隻是略備薄酒，接風洗塵，算不上鋪張。”
老貓冷冷開口了：“這老犢子賭你不敢赴席。嘿嘿……沒想到你答應了。不知他接下來又有什麼幺蛾子。”
二子客氣的一伸手：“那就請”苟大善人”引路。”
韓老憨跟在二子身側，目光四下留意，寸步不離。
人群裏的響器班子見二人動身，嗩呐鑼鼓又輕輕響了幾聲，《大開門》的調子再度飄起，熱鬧依舊。
“鬼難拿”邊走邊絮叨場麵話，句句都是盡心辦事的漂亮說辭。他肥碩的身子一搖一擺，倒真像個替百姓辦事的“善人”。
一行人穿過街麵，進入聚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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