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31 更新時間：26-05-31 12:02
第十二章：
到達餐廳，夜嵐紳士地替秦沐沐拉開主位的座椅。待他坐穩，夜嵐便習慣性地要走向長桌的另一端，卻忽然感覺到衣角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
低頭看去，一隻白皙的手正輕輕攥著他的衣角。秦沐沐仰著臉，眼巴巴地望著他，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請求：“能不能……就坐在我旁邊？你坐那麼遠，跟你說話都費勁。”
夜嵐垂眸看著他可憐又帶點討好的表情，眉梢微挑，語氣卻仍是平淡的：“食不言，寢不語。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
“我不聽我不聽，”秦沐沐非但沒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些，無賴般地晃了晃他的衣角，“隔那麼遠吃飯，跟一個人吃有什麼區別？一點人味兒都沒有。”
他難得這般耍賴的樣子，讓夜嵐禁不住眼底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夜嵐抬手輕輕按了按額角，語氣到底還是軟了下來：“知道了，都依你。”他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在秦沐沐身旁的空位落座，隨即對候在一旁的劉叔吩咐道，“劉叔，上菜吧。”
劉叔會意地點點頭，輕拍兩下手。仆人們便端著精致的餐盤魚貫而入，將一道道色澤**、香氣四溢的菜肴擺在兩人麵前。
“吃吧，不是早就喊餓了？”夜嵐說著，親手夾了一隻燉得軟爛入味的雞腿放進秦沐沐碗裏，“多吃點，看你瘦的。”
這話並非客套。那一日他抱起血泊中氣息微弱的秦沐沐，掌心下那過分單薄的觸感和輕得幾乎沒有的重量，竟讓他心頭無端一沉。不知從何時起，讓他好好吃飯、養回些肉來的念頭，就這樣悄然在心裏紮了根。
“嗯，你也快吃吧，忙了那麼久。”秦沐沐沒有推拒這份好意，也輕聲催促他動筷。
餐桌上安靜下來，一時間隻餘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和食物的香氣。
這頓飯秦沐沐吃得格外滿足，許多菜色都是他從未嚐過的味道，不知不覺就吃了大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夜嵐看著他風卷殘雲又毫不粗魯的吃相，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寵溺，“不夠可以再添。”
這並非指責。事實上，看他吃得這樣香，連帶著自己似乎也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飯。隻是看他越吃越快，怕他噎到，才忍不住出言提醒。
秦沐沐聞言，這才察覺自己有些忘形，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
不多時，夜嵐先放下了碗筷，卻並未離開，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溫和地看著秦沐沐用飯。那眼神存在感太強，讓秦沐沐漸漸有些不自在，於是又吃了幾口後便也放下了筷子。
“怎麼不吃了？飽了？”夜嵐見他停筷，溫聲詢問，“不必顧及我，若沒飽就繼續吃。”
“真的飽了，”秦沐沐指了指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喏，再吃真要撐壞了。”
看著他憨態可掬的模樣，夜嵐便也不再勉強，隻是想起他剛才的飯量，又忍不住正色告誡：“一次吃這麼多，小心夜裏積食難受。”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自然地提議，“左右我晚上無事，待會兒陪你出去走走，消消食。”
秦沐沐本想飯後直接回房，現在聽夜嵐這麼說，想起自己也正需熟悉一下這偌大別墅的環境——畢竟，若連路都認不清，日後又怎麼跑得掉！於是，他順從地點了點頭：“好。”
走出餐廳，夜嵐怕夜裏風涼，便示意劉叔拿來一件外套，輕輕披在秦沐沐肩上。
月華如練，星辰疏朗，微風拂過庭院，帶來一絲清涼。這月色與清風，與秦沐沐決絕離開那晚何其相似，隻是如今的他，已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重新拾起對未來的些許期待。
秦沐沐安靜地跟在夜嵐身側，沿著蜿蜒的石板小徑向前院走去。路旁錯落有致地布置著形態各異的仿真植物，在夜色中竟散發出柔和的瑩瑩微光，秦沐沐不禁被這新奇景象吸引了目光，悄悄伸出手指碰了碰冰涼的“葉片”。
“這些仿真植物……夜裏還會發光？嗬，還挺實用的。”他借著這個由頭打破了兩人間的靜謐。
“現在的仿真植物外形看著像植物，本質多是金屬器械。”夜嵐側過頭，恰好看見他像隻好奇的貓一樣偷偷觸摸葉片的模樣，語氣不自覺地放柔，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加裝內置光源後便可實現這種夜光效果，原理並不複雜的。”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秦沐沐了然地點點頭。
兩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腹中的飽脹感已然消散，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疲憊。秦沐沐停下腳步，輕聲提議：“我有點累了，要不回去吧？”
見夜嵐似乎仍有顧慮，他索性向前一步，抓住對方的手腕就往自己肚子上引：“不信你摸摸，真的不撐了……”
夜嵐指尖微顫，手腕處傳來的溫度與麵前人坦率的目光，讓他心頭莫名一亂。夜色掩蓋了他瞬間泛紅的耳廓。他迅速抽回手，語氣略顯急促地轉身：“我沒有不信！累了就回。走吧。”說著便調轉方向，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夜嵐，你走那麼快幹嘛？”秦沐沐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忍不住揚聲抱怨。
（這男人吃興奮劑了，走那麼快，仗著自己腿長了不起啊！）他在心裏憤憤地腹誹，腦海中已經將前麵那個挺拔的背影用小拳拳“捶”了無數遍。
這一聲倒是讓夜嵐陡然冷靜下來。他步伐放緩，直到秦沐沐氣喘籲籲地追到身側。
沉默在月色下蔓延，隻餘下鞋底與石板路細微的摩擦聲。走了一會兒，秦沐沐終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試探：“對了，我這次在你這邊要住多久啊？是等我身體沒事了就回嗎？”
夜嵐的腳步毫無預兆地停下。
他側過身，月光從他肩頭滑落，將一半麵容隱在陰影裏。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靜靜落在秦沐沐臉上，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怎麼，這麼不想住在我這兒？”
“沒有！怎麼會！”秦沐沐後背一涼，瞬間感到某種無形的壓力，立刻擺手否認，換上體貼的語氣，“我是怕太麻煩你了，你工作那麼忙……”
（當然是越快回我那冷清的皇子府越好啊！沒人管才方便開溜！）他心裏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臉上卻寫滿了“乖巧懂事”。
夜嵐注視著他那雙寫滿“真誠”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唇角，眼底掠過一絲了然。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你安心養身體就好。其他的不必操心。”他略作停頓，仿佛隨口一提，卻又擲地有聲地補充道，“你原來府裏的那些仆人太過懈怠，等你回去之前，我會替你換一批得力的。”
（什麼？！換人？我就需要他們懈怠啊！）
秦沐沐心中哀嚎，臉上卻還強撐著笑容：“換仆人多麻煩……我覺得他們平時照顧我也，也挺好的，上次隻是一個意外……”
“殿下，”夜嵐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持，“你現在的唯一任務是養好身體。這件事，由我來安排就好。”
聽到這聲“殿下”，秦沐沐便知此事已無轉圜餘地。他乖巧地閉了嘴，隻在心中默默歎息。（這，第一個逃跑方案，還未開始就已夭折。）
月光將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輕拂，帶著花園裏仿真植物散發的、似有若無的金屬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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