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85 更新時間：26-07-05 21:18
第三十六章：
咚咚咚——
咚咚咚——
規律的敲門聲伴隨著劉叔恭敬地詢問傳入臥室：“殿下，您醒了嗎？”
剛剛醒來、還帶著些許睡意的秦沐沐揉了揉眼睛，提高聲音回應：“剛醒，怎麼了劉叔？”
“陛下派了宮廷醫師來為您複查身體。先生正在客廳接待，吩咐老仆請您過去。既然您醒了，請您先洗漱更衣，隨後前往客廳。老仆先行告退，不打擾您了。”劉叔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周到。
“哦，好的，我知道了。”秦沐沐壓下心中瞬間泛起的疑慮，乖巧應聲。
聽著門外劉叔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秦沐沐立刻從床上翻身下來，快步走進洗漱間。他一邊機械地刷牙，一邊盯著鏡子中略顯蒼白的自己，心頭警鈴大作：
（獸皇派來的宮廷醫師……這種級別的醫官，手段肯定不一般。他們會不會發現我的失憶是裝的？會不會檢查出我這具身體裏已經換了芯子？）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帶來一陣清醒。他抬起頭，看著水珠沿著臉頰滑落，深吸一口氣，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打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秦沐沐，穩住！”
換上一身舒適得體的淺色家居服，秦沐沐定了定神，朝客廳走去。剛到門口，便看到劉叔已經恭候在那裏，見到他，劉叔微笑著躬身行禮，然後為他推開了厚重的客廳大門。
門開的一瞬間，裏麵原本低低的交談聲戛然而止。秦沐沐立刻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是夜嵐。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正好撞入那雙深邃的藍眸。男人的目光沉沉，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和……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秦沐沐心頭一跳，幾乎是立刻避開了對視，臉上莫名有些發燙。
自從昨天早上從那場尷尬的“臥室事件”中逃回自己房間後，秦沐沐就陷入了深深的社死狀態。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夜嵐，隻好借口身體不適（雖然某種意義上也是真的“心不適”），一整天都龜縮在房間裏，連三餐都讓劉叔送到門口，完美避免了任何與夜嵐打照麵的機會。
倒是金燦星那孩子，不知怎麼聽說了他“閉門不出”，誤以為他和夜嵐鬧了矛盾，還特意跑來小心翼翼地勸和，弄得秦沐沐哭笑不得，費了好一番口舌才把那單純的少年哄走。
想到金燦星當時那副憂心忡忡又努力想當和事佬的可愛模樣，秦沐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但笑意轉瞬即逝。他迅速收斂心神，目光掃過客廳，發現夜嵐旁邊單人沙發上坐著另一位客人，便徑直走了過去，隨意在一個空著的單人沙發坐下——刻意避開了夜嵐身邊的位置。
他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客廳裏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了細微的變化。夜嵐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周身的氣壓似乎低了一瞬；而那位陌生的訪客——一位穿著簡潔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清冷禁欲的年輕醫師，則微微眯了眯眼，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秦沐沐和夜嵐之間轉了一圈。
秦沐沐沒空細究這兩人的眉眼官司，他坐定後，才看清那位醫師的臉，不由微微一愣，脫口而出：“白醫生？原來是您啊！您……還在皇宮當值？”這位正是他穿越醒來後，在醫院裏見過的那位寡言少語的醫師，白之清。
白之清聞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平淡無波，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一直是宮廷首席醫師團成員，殿下。隻是您失憶了，所以不記得了。”
“哦哦，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我忘了。”秦沐沐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對於這位氣質清冷、公事公辦的醫師，他印象不深，但直覺對方不是個好糊弄的角色。
“殿下近日感覺如何？頭部可還有眩暈、疼痛或其他不適？”白之清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開始了例行的病情詢問。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專業的冷靜。
秦沐沐立刻進入“失憶病患”狀態，微微蹙起眉，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低落和苦惱：“身體上倒是沒什麼特別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就是這記憶，還是一點恢複的跡象都沒有。白醫生，這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啊？”他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
白之清看著他“沮喪”的模樣，似乎信以為真，出言寬慰道：“殿下不必過於焦慮。腦部創傷後的記憶恢複，時間因人而異，並無固定標準。淤血消散、神經重建都需要過程，急不得。”
說著，他站起身，從隨身攜帶的銀灰色金屬箱中取出一套精巧的便攜式檢測儀器。儀器線條流暢，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幾個薄如蟬翼的銀色傳感探頭連接著主體。
“殿下，請允許我為您做一次詳細的腦部掃描，以評估淤血吸收情況和神經活性恢複進度。”他走到秦沐沐麵前，語氣禮貌卻不容置疑。
（來了！）秦沐沐心頭一緊。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資格和理由。他抿了抿唇，最終隻是默默點了點頭，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繃緊。
白之清動作熟練而迅速，將幾個冰涼的傳感探頭精準地貼附在秦沐沐頭部的幾個關鍵穴位上。他的手指穩定而幹燥，帶著醫者特有的利落。接著，他啟動了儀器。一陣柔和的白光從探頭連接處亮起，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感，仿佛能窺探腦內最深層的秘密。
秦沐沐屏住呼吸，感覺那光芒似乎帶著微弱的嗡鳴，直接作用於他的精神層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短短十分鍾，對他來說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不敢亂動，隻能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蜷起的手指，腦子裏瘋狂祈禱這儀器千萬別測出什麼“靈魂不匹配”、“記憶體空白”之類的驚悚結果。
終於，柔和的白光漸漸暗淡下去。白之清關閉儀器，取下探頭。幾乎同時，他手腕上類似星腦的微型醫療終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響。
白之清點開屏幕，指尖快速滑動，查閱著上麵那一行行複雜數據和三維成像圖。他眉頭微蹙，推了推眼鏡，專注地看著，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秦沐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
（難道被發現了？數據異常？他看出什麼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白之清關閉了私密屏幕，轉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儀器。他將所有探頭歸位，合上金屬箱，然後才麵向夜嵐和秦沐沐，用他那平穩無波的聲線宣布：
“掃描結果顯示，殿下腦部的血塊正在穩步吸收、消散，神經活躍度良好，生理指標一切正常。依此趨勢，記憶功能的全麵恢複，應該隻是時間問題，請殿下不必過度擔憂。”
他本以為這個“好消息”會讓在場兩人都鬆一口氣，至少是感到欣慰。然而，話音落下後，客廳裏的氣氛非但沒有緩和，反而瞬間變得更加凝滯，甚至透出一股莫名的緊繃感。
秦沐沐在聽到“淤血正在消散”、“記憶恢複……隻是時間問題”這幾個字的瞬間，大腦“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直接宕機。
（恢複記憶？！開什麼玩笑！我根本就沒有“原主”的記憶可以恢複！我這腦袋裏裝的，全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秦沐沐”二十多年雞零狗碎的人生！什麼帝國皇子、什麼雌性獸人、什麼夜嵐蕭葉辰……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強行塞進來的陌生劇本！）
（等淤血散盡，要是不得不“恢複”記憶，我該怎麼模仿原主行為？）這個念頭讓他如墜冰窟。
（原主是個什麼樣的人？唉，我連他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看人的眼神都一無所知！隻要稍微接觸過原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到那時……）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四肢冰涼。過了好幾秒，他才強行扯動麵部肌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的笑容，幹巴巴地說：“那、那真是太好了……辛苦您了，白醫生。”他現在隻求那一天晚點到來，至少……至少得讓他找到逃跑的路之後！
而另一邊的夜嵐，在聽到“記憶恢複”這四個字時，臉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去。他原本放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眉頭深深鎖起，周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那一刻，他心底甚至掠過一絲極其陰暗的念頭：（如果……如果恢複記憶意味著變回從前那個令人厭煩的秦沐沐，那麼，是不是可以讓他“永遠”好不起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他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對麵那個似乎因“好消息”而顯得魂不守舍的人，眸色幽深得可怕。
秦沐沐被夜嵐那如有實質的、帶著審視與某種複雜陰沉情緒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如坐針氈。他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道視線，轉向白之清，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白醫生，檢查……這就結束了嗎？”
“是的，殿下，初步掃描已經完成。”白之清點頭。
“那……檢查結果，您是需要向我父皇彙報的吧？”秦沐沐狀似無意地追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
“是的，殿下。陛下關心您的健康，我需要提交詳細的醫療報告。”白之清回答得一板一眼，目光平靜地看著秦沐沐，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秦沐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憂慮：“白醫生，我有個不情之請……關於我失憶的詳細情況，還有記憶可能很快恢複的推測，您能不能……暫時不要向我父皇提及？”他抬起眼，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澄澈而懇切，“父皇日理萬機，我不想讓他再為我的事情過分擔憂。等……等我記憶真的恢複了，或者有更確切的好消息，再告訴他也不遲。可以嗎？”
白之清靜靜地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平靜，似乎在衡量這個請求的分量。片刻後，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可以，殿下。我會在報告中著重描述您身體恢複良好，至於其他信息會模糊處理的。”
“太好了！謝謝您，白醫生！您真是幫了大忙了！”秦沐沐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語氣也輕快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絲感激，“這都快中午了，不如留下來一起用個便飯？”
“殿下客氣了。”白之清微微躬身，“職責所在，不敢叨擾。我還要盡快回宮向陛下述職，就先告辭了。”他提起醫療箱，向夜嵐也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幹脆利落地離開了。
客廳裏，隻剩下秦沐沐和夜嵐兩人。空氣仿佛再次凝固。秦沐沐坐立不安，感覺夜嵐的視線如同實質般烙在自己身上。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瞄過去，卻正好再次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藍眸裏。
一瞬間，昨天早上的尷尬畫麵，醉酒後的胡言亂語，還有那個意外的吻……所有記憶洶湧回潮，讓他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我、我有點餓了！先去餐廳了！”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語速飛快地扔下這句話，甚至不敢再看夜嵐一眼，逃也似的衝出了客廳，背影都透著一股倉皇。
夜嵐沒有動，也沒有出聲挽留。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目光追隨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良久，他幾不可聞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驚豔卻冰冷，轉瞬即逝，隨即被更深的幽暗吞噬。
低沉而緩慢的自語，如同冰麵下的暗流，在空曠的客廳裏輕輕回蕩：
“秦沐沐……你以為，你能逃得掉麼？”
“就這樣……永遠”想”不起來，似乎也不錯。”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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