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464 更新時間：26-07-12 19:41
第三十八章：
“先生，方便老仆進來嗎？”
書房門外傳來劉叔恭敬的詢問聲，伴隨著克製而清晰的敲門聲。
書房內，夜嵐正通過懸浮在空中的私人光屏，與遠在另一個星係的好友梁羨進行每周例行的加密視訊會議，聽取著關於幾個跨星係能源項目的進展彙報。
劉叔這個時間點突然求見，讓夜嵐不易察覺地挑了挑眉。
（這個時間……劉叔很少會直接來書房打擾，除非是涉及到那個人的事。）這個念頭讓他心頭微動。
他抬手，對著光屏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梁羨那邊的聲音和圖像立刻被靜默並縮小為側邊欄的一個加密圖標。夜嵐調整了一下坐姿，恢複了一貫的沉穩，沉聲道：“進來。”
劉叔推門而入，這位永遠衣著得體、舉止一絲不苟的老管家走到書桌前適中的位置站定，微微躬身：“打擾您了，先生。”
“無妨。”夜嵐語氣平淡，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目光落在劉叔身上，“這個時間過來，是有什麼事？與大皇子有關？”他問得直接，心裏卻隱約有了幾分猜測。
劉叔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那笑容裏透著長輩看晚輩般的慈和：“先生明察，確實與殿下有關。”
“哦？”夜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前傾了少許，但語氣依舊保持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刻意的隨意，“真是他讓你來的？他……有什麼事？”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某個念頭，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聲音裏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帶著調侃意味的笑意，“怎麼，是覺得無聊了，想讓我過去陪他？劉叔，你應該知道，我這邊日程排得很滿，日理萬機，可沒那麼多空閑時間去……”
“先生，”劉叔眼見自家這位素來以冷靜自持、甚至堪稱冷漠著稱的大總裁，此刻越說越偏離實際，甚至隱隱透出一股莫名的期待和自得，連忙出聲打斷，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殿下並沒有說……說想您，也沒有讓您過去陪他的意思。”
“……”
夜嵐臉上那絲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的、帶著隱秘愉悅的笑意瞬間凝固，隨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層更深的、辨不出情緒的平靜所取代。書房內的氣壓似乎也隨著他神色的變化而低了幾分。
劉叔被這無聲的變化弄得心頭一緊，但職責所在，他隻能硬著頭皮，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深藍色、印有“星夜珠寶”鎏金徽記的絲絨珠寶盒，雙手捧著，恭敬地呈到夜嵐麵前。
“先生，這是殿下特意吩咐老仆，轉交給您的禮物。”劉叔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努力傳達著送禮人的“心意”，“殿下說，前兩日在商場偶然看到，覺得……覺得這枚胸針的款式和顏色，與您頗為相襯，便買了下來。殿下希望……您能喜歡。”
夜嵐的目光落在那隻眼熟的珠寶盒上。他當然認得，這正是那天秦沐沐醉酒後，他親自從珠寶店帶回來的兩個禮盒之一。他帶回了東西，卻並未擅自打開查看裏麵具體是什麼——這不合規矩，也並非他的風格。此刻，看著這個盒子，好奇與一絲被小心隱藏起來的期待，悄然漫上心頭。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淡淡吩咐：“放著吧。”
“是。”劉叔依言，輕輕將珠寶盒放在寬大辦公桌的空處。
夜嵐這才伸手，動作看似從容不迫，實則指尖在觸碰到冰涼絲絨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他緩緩打開盒蓋——
刹那間，一抹深邃、靜謐、卻又仿佛蘊藏著無盡星輝的藍色，躍入他的眼簾。
那是一枚設計極為精妙的藍寶石胸針。主石是一顆切割完美的橢圓形藍寶石，顏色並非天空的淺藍，而是更接近午夜深海或雨後天穹那種濃鬱、神秘、帶著絲絨質感的皇家藍色，在書房頂燈柔和的光線下，內部光影流轉，仿佛有生命在靜靜呼吸。周圍以極細的白金鑲嵌著碎鑽，勾勒出簡約而富有現代感的枝葉紋理，既襯托了主石的華貴，又不過分喧賓奪主，整體設計優雅而內斂，與他平日的著裝風格確實異常契合。
夜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定定地注視著這枚胸針，指腹無意識地撫過冰涼的寶石表麵。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混合著收到禮物的淡淡喜悅，對這份出乎意料“體貼”的訝異，以及更深層的、連他自己也理不清的複雜情緒。
“哇哦——！”
一聲誇張的驚歎突然從光屏側邊欄傳來，雖然音量已被壓低，但在安靜的室內依舊清晰。那是梁羨的聲音，顯然這位好奇心旺盛的好友並沒有完全斷開連接，而是“偷看”到了這一幕。
緊接著，梁羨的影像被主動放大，他擠眉弄眼地看著夜嵐手中的胸針，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豔羨：“我沒看錯吧？夜嵐！居然有雌性主動給雄性送禮物？還是這麼有品位的珠寶！我是不是加班出現幻覺了？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小子……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外麵不都傳聞大皇子殿下驕縱難搞，對你們兩位”雄君”不假辭色嗎？這看著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啊！這眼光，這心意……”
梁羨的連珠炮似的調侃，像是一顆顆小石子投入夜嵐原本就不太平靜的心湖。
聽著好友用這種誇張的語氣點明這份禮物的“特殊性”和“稀有性”，夜嵐心裏那點隱秘的愉悅感像被吹脹的氣球，不受控製地膨脹起來。他努力壓下想要上翹的嘴角，維持著麵部表情的平靜，甚至故意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挑剔的語氣回應梁羨：“不過是一枚胸針而已，星夜珠寶的櫃子裏多的是，我缺這個麼？”
“喲嗬，還嘴硬！”梁羨在屏幕那頭翻了個白眼，顯然看穿了自己發小的口是心非，他眼珠一轉，故意拖長了語調，“是是是，您夜大總裁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自然不缺這一枚小胸針。正好，我下個月要回中心城參加個慈善晚宴，正愁找不到合適的配飾搭我那套新禮服，我看這胸針的藍色跟我禮服的色調還挺配。既然您不缺，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送給我撐撐場麵？”
夜嵐想都沒想，“啪”地一聲合上了珠寶盒的蓋子，動作快得帶起一絲微風，將那抹深邃的藍色徹底隔絕在梁羨的視線之外。他抬眼看向光屏，眼神裏帶著明晃晃的警告和嫌棄：“想得挺美。送我的東西，憑什麼給你？想要，自己買去。”語氣斬釘截鐵，毫無商量餘地。
“嘖，小氣鬼！”梁羨故作失望地撇嘴，隨即又換上一種“過來人”的調侃語氣，搖頭晃腦道，“嘴這麼硬，心思這麼別扭，當心啊夜嵐，以後追……咳咳，以後有你的苦頭吃！”他差點把某個網絡流行語說出口，在夜嵐驟然變冷的眼神注視下及時刹車，嘿嘿幹笑兩聲，“那什麼……彙報完了，我先掛了，您老慢慢欣賞禮物！”說完，光屏一閃，梁羨的影像迅速消失，通訊被徹底切斷。
劉叔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對剛才那番互動毫無所覺，隻是安靜地等待著夜嵐接下來的指示。
書房重新恢複寂靜，夜嵐的目光也重新落回到珠寶盒上。他指尖輕點盒蓋，忽然開口，語氣雖恢複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劉叔，我記得那天帶回來的，應該是兩個禮盒。另一個呢？和這個一樣？”
劉叔沒想到夜嵐會問起另一個禮盒，心中微微詫異，但依舊如實稟報：“回先生，另一個禮盒，殿下吩咐老仆安排人，送往蕭上將的駐地了。裏麵是一對由品相極佳的黃寶石鑲嵌打造的袖扣。老仆已經派人穩妥送出了。”
“……”
劉叔的話音落下，書房裏的空氣仿佛又凝滯了一瞬。
夜嵐**著珠寶盒的手指停了下來。原來……不是隻送給他一個人的。這份認知像一根細小的冰刺，精準地紮進了剛才那點膨脹的愉悅裏，讓它以一種不快但清晰的速度消弭下去。
他靠在寬大舒適的真皮椅背上，幾不可聞地、低低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一絲自嘲，一絲了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也未曾預料到的……淡淡失落。
“嗬……原來如此。”他低聲喃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說，“不是隻給我的。也是……雌性嘛，三心二意，左右逢源，不都是常態麼？我到底……又在期待些什麼呢？”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消散在空氣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嘲諷。
劉叔站得稍遠，未能聽清夜嵐的低語，隻看到他在聽到自己的回答後，神色似乎黯淡了一瞬，那雙總是銳利沉靜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他看不懂的情緒，隨即又歸於深潭般的平靜。
“東西我收下了。”夜嵐重新坐直身體，臉上恢複了慣常的、無懈可擊的平靜，他朝劉叔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淡，“辛苦你了，下去吧。”
劉叔看著夜嵐這副模樣，心中暗暗著急。他服侍夜嵐多年，深知這位年輕主人驕傲內斂的性子，也看得出他對大皇子殿下態度的微妙轉變。此刻正是該順勢表達謝意、甚至借機增進關係的時候，怎麼能就這麼把人打發走？
“先生，”劉叔忍不住上前半步，語氣帶著長輩式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敦促，“您……沒有什麼話，需要老仆帶給殿下嗎？比如……是否喜歡這份禮物？”
“沒有。”夜嵐回答得幹脆利落，甚至沒有抬眼去看劉叔。
那份得知禮物並非獨一無二後升起的別扭和驕傲，像一層無形的鎧甲，將他心底那點真實的觸動牢牢包裹起來。他不想，也不願，在並非“唯一”的饋贈麵前，流露出過多的情緒。至少，表麵上不能。
劉叔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他看著夜嵐輪廓分明的側臉，無聲地歎了口氣。這位先生什麼都好，就是這性子……太過驕傲，也太會隱藏自己真實的心意了。在雌性備受追捧的世道裏，這樣的性子，可是要吃悶虧的。
但他終究隻是個管家，無法僭越。劉叔隻得再次躬身：“是，老仆告退。”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厚重的雕花木門隔絕了內外。書房裏隻剩下夜嵐一人，以及滿室的寂靜，和桌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他靜坐了片刻，才重新伸出手，打開盒蓋，將那枚藍寶石胸針取了出來，放在掌心。冰涼的金屬和寶石貼著他的皮膚，那深邃的藍色在燈光下靜靜流轉，光華內斂，卻又奪人心魄。就像……那個人的眼睛，有時清澈見底，有時又仿佛藏著許多他看不懂的秘密。
“秦沐沐……”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描摹著胸針上枝葉的紋路，
“你為什麼現在……才變成這個樣子？”
“你為什麼……不能隻看著我一個人？”
“你的等級……為什麼偏偏是F級？”
一個又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在寂靜無聲的書房裏盤旋，最終沉入他眼底那片深藍的晦暗之中。沒有憤怒，沒有質問，隻有一種深沉的、連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的無力與掙紮。
最終，所有的疑問、糾結、以及那份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似乎都隨著掌心這枚冰涼的寶石，一起被妥帖地收藏了起來，埋藏於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同時也覆上了一層堅冰。
“唉……”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逸出唇邊，消散在空氣裏。
夜深了。
鬼使神差地，夜嵐站起身，拿著那顆藍寶石胸針，走出了書房。他的腳步在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裏無聲移動，最終停在了那扇熟悉的、屬於秦沐沐的臥室門前。
走廊壁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光滑的門板，卻又在最後一厘米停住了。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手臂懸在半空，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走廊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和心跳聲。
半晌，那隻抬起的手，緩緩地、無力地垂落下來。
“算了。”他對著緊閉的房門，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說，像是在做一個決定，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秦沐沐……這是最後一次。別再靠近我了。”
否則……
（否則，一旦讓我習慣了這份溫度，抓住了這道光，你就再也別想從我身邊逃離。）
他在心底，補完了那句未曾出口的、裹挾著無盡偏執與占有欲的誓言。
又在門外靜靜站立了片刻，夜嵐才轉過身，握緊了掌心的藍寶石胸針，邁著比來時更顯沉重的步伐，走向走廊另一端自己的臥室。
那枚冰涼的藍寶石胸針，緊緊貼著他的掌心，仿佛烙下了一個印記。
夜色漸濃，吞噬了所有的聲響與思緒。別墅裏的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夢鄉或心緒之中，懷揣著不同的秘密與期盼，等待著未知的明天。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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