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27 更新時間：26-08-09 18:04
第四十一章：
秦汐玥離開後，秦沐沐暗自鬆了口氣，但身旁那股無形的低氣壓卻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像化不開的濃霧，沉甸甸地籠罩著這方小小的空間。
他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瞄了夜嵐一眼，對方側臉線條冷硬，薄唇微抿，目光專注地看著廣場，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暗流湧動從未發生。
（人都走了，這低氣壓怎麼還跟著？真是陰晴不定……）
相處這些時日，秦沐沐也稍微摸清了這男人的一點脾性——越是心情不虞，表麵往往越是平靜無波。他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識趣地閉上了本想找點話題的嘴，生怕多說多錯，再次點燃不知藏在哪裏的引線。
他學著夜嵐的樣子，也努力將注意力放回下方如火如荼的考核現場。
體能測試的各項科目已全麵展開。偌大的廣場被高效地劃分成數十個功能區域，同步進行著負重越野、綜合障礙穿越、極限力量爆發、高階神經反應速度等嚴苛項目的測試。
每個區域上空，都懸浮著數枚拳頭大小、泛著金屬冷光的“星控球”。這些精密儀器無聲地追蹤、捕捉著每一位考生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並將多角度的高清畫麵實時投送到廣場中央那麵足有十幾層樓高的巨型環形光學屏幕上，確保觀禮台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將考核細節盡收眼底。
金燦星所在的C區距離主看台有些距離，但在“星控球”毫無死角的追蹤和高清傳輸下，他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大屏幕的特定分格中。
畫麵上，少年如同一頭充滿爆發力的年輕獵豹，在複雜的障礙間靈活穿梭，動作標準而迅捷，引來觀禮台上眾人的陣陣喝彩。
每當金燦星完成一個高難度動作，或是刷新了某個小項目的記錄，秦沐沐都忍不住低聲叫好，甚至不自覺地在座位上微微前傾，握緊拳頭，比自己考試還要緊張投入。
他完全沒注意到，每當他因為金燦星的表現而眼眸發亮、嘴角上揚時，坐在他身側的男人，那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修長手指，便會幾不可察地收緊一分，側臉的輪廓線也隨之繃得更緊，顯得愈發冷峻。
尤其當金燦星在最後一項綜合耐力測試中，以驚人的毅力超越數名競爭者，率先衝過終點線，累得幾乎虛脫卻仍能精準投向主看台秦沐沐他們所在的大致方向，高舉手臂用力揮舞時，秦沐沐盡管知道對方看不到，卻還是“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管不顧地用力朝那邊揮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喜悅。
“好小子！幹得漂亮！”他脫口讚道，興奮地轉頭看向夜嵐，似乎想尋求認同。
夜嵐緩緩收回看向大屏幕的視線，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眸，薄唇動了動，最終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便移開了視線，看向光屏最上方那正在快速刷新的實時排名。
金燦星的名字，在C區的榜單上，正以一個穩定而耀眼的速度向上攀升，最終牢牢定格在了前三的顯眼位置。
秦沐沐沒察覺到夜嵐的異常，依舊沉浸在高興中。
初步考核結束，進入中場休息和成績彙總時間。接下來，通過初步篩選的考生，將獲得進入帝國軍校內部核心區域的資格，進行更精細的精神力測評和潛能評估。
夜嵐作為學院的特邀貴賓，自然有資格入內觀禮。而秦沐沐，憑借著大皇子的身份，加上他明顯表現出對後續考核的濃厚興趣，也順理成章地跟了進去。
走進帝國軍校高聳的、鐫刻著帝國徽記與刀劍紋路的黑色金屬大門，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的喧囂嘈雜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嚴肅穆、秩序井然的氛圍。
寬闊筆直的道路以特殊石材鋪就，幹淨得一塵不染。道路兩旁，並非自然生長的草木，而是整齊排列的仿真樹木，它們以完全一致的間距與姿態矗立著，提供綠意卻毫無生命的恣意。遠處則矗立著風格硬朗、充滿力量感的鋼鐵與石材建築，隱約間還能聽到訓練場傳來的陣陣呼喝聲和器械碰撞聲。空氣中更是彌漫著淡淡的、類似臭氧和金屬的味道，以及一種無形的、屬於鐵血軍旅的壓迫感。
秦沐沐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目前生活的精致、奢華、處處講究舒適與美感的貴族世界截然不同，充滿了陽剛、紀律與力量的氣息。不知為何，他心底某處，竟隱隱被這種氣息觸動，生出一絲奇異的向往。
就在他跟隨路邊指引，穿過一片模擬實戰訓練區，走向中央測評大廳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在一棟外牆爬滿某種仿真生態藤蔓、掛著“遠古植物培育與基因研究院”銘牌的副樓旁，一個栗色卷發、身形纖細的少年，正抱著一個幾乎有他半個人高、看起來沉甸甸的、似乎是某種特殊材質製成的灰褐色“花盆”，步履略顯蹣跚地、急匆匆地朝著樓後走去。他全程低著頭，栗色的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似乎極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法蘭克·卡佩！那位在星夜廣場被伯利欺負的運輸業巨頭家的小公子。）
秦沐沐腳步微微一頓，心中升起疑惑。
（他怎麼會在這裏？看這身打扮，倒像是帝國軍校的學員製服……）
他迅速回憶了一下自己之前搜集的零散信息，似乎有模糊的印象提到，卡佩家族這一代的繼承人正在帝國最高學府深造。難道就是法蘭克？而他製服上那個獨特的、類似新芽纏繞古樸燒杯的銀色院徽，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
但讓秦沐沐更覺奇怪的是，就算法蘭克是這裏的學生，以他雌性獸人的身份，以及卡佩家族的背景，怎麼會讓他獨自搬運如此巨大笨重的東西？
周圍路過的軍校雄性學員雖然行色匆匆，紀律嚴明，但也不至於對一位抱著重物、明顯吃力的雌性同學視若無睹吧？這和他認知中“雌性備受嗬護”的常態頗有不符。
或許是秦沐沐注視的目光停留得稍久，又或許是他和夜嵐這一行人的存在本身就很顯眼。那個正埋頭苦走的栗發少年似有所感，有些遲疑地、怯怯地抬起頭，朝這邊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法蘭克·卡佩那雙小鹿般清澈的棕褐色眼眸，在看清秦沐沐麵容的瞬間，猛地睜大，裏麵迅速閃過驚慌、窘迫、以及一絲無措。
他抱著“花盆”的手很明顯地抖了一下，那沉重的容器猛地一歪，差點從他並不算有力的懷抱中滑脫！少年手忙腳亂地才勉強重新抱穩，臉頰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他飛快地低下頭，眼神躲閃遊移，似乎想立刻轉身逃走，但最終隻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囁嚅道：“殿、殿下……”
直到這時，走得近了些，秦沐沐才完全確定，法蘭克懷裏抱著的，確實是一個造型古樸、材質非金非石、裏麵裝著深色培養土的真花盆，盆中似乎還埋著什麼不起眼的塊莖類植物。這讓他更加好奇了。
他一邊抬手，對空氣中某個方位做了個簡單的手勢——一直如影隨形、隱匿在旁的影一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法蘭克身側，伸出手，準備接過那個沉重的花盆。
一邊放柔了聲音，帶著些許疑惑問道：“法蘭克？好巧。你一個人搬這麼重的東西？怎麼不讓同學或者……”他看了一眼少年身上的製服，“你們學院的人幫一下？”
“不、不用！我……我自己拿得動……真的。”法蘭克聽到秦沐沐的問話，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非但沒有順勢將花盆交給影一，反而像受驚般，抱著花盆往後小小地退了一小步，腦袋垂得更低，聲音也越來越小。那膽小怯懦、生怕給人添麻煩的模樣，比起上次在商場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小家夥，怎麼感覺比上次見麵時還要膽小了？我又不是會吃人的怪物……）
秦沐沐看著法蘭克這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裏的樣子，心裏有些無奈，又有點好笑，更有些不解。
他想了想，決定用稍微帶點不容拒絕、但更接近玩笑的語氣，溫和地“命令”道：“好了，讓影一幫你拿著吧。要是累壞了你，那可是帝國的損失了。聽話！”
或許是秦沐沐的語氣溫和且帶著一種自然的關切，或許是他眼中並無絲毫惡意與嘲弄，法蘭克卷翹的睫毛顫了顫，猶豫了幾秒，終於慢慢鬆開了緊緊抱著花盆的手臂，任由沉默的影一將那沉重的容器穩穩接了過去。少年頓時如釋重負般，輕輕籲了口氣，但依舊不敢抬頭與秦沐沐對視。
秦沐沐見狀，心裏舒服了點，語氣也更緩和了：“你這是要把這個送去哪裏？我讓影一幫你送過去。”
法蘭克聞言，連忙擺手，細聲細氣地說：“不、不用了……我一會自己放到後麵的花房就可以了……”
他伸出纖細的手指，飛快地指了指“遠古植物培育與基因研究院”副樓的後側方向。那裏隱約能看到一個半圓形的、覆蓋著特殊透光材料的建築輪廓。
“花房？”秦沐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中疑惑更甚。
（在這個植物種類相對稀少、很多古老物種早已滅絕的時代，軍校裏竟然會有“花房”？而且還是隸屬於聽起來就很高端的“遠古植物培育與基因研究院”？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一個頂尖軍事學府，設置這樣一個看似“不務正業”的學院，究竟有何深意？）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秦沐沐的心頭。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走在前方幾步的夜嵐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目光平靜地掃了過來，雖然沒有開口，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時間不早了，金燦星他們的下一輪考核即將開始。
秦沐沐隻得暫時壓下滿腹的好奇。他對著依舊拘謹不安的法蘭克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語氣輕快地說道：“我這邊還有點事，得先過去了。就讓影一幫你把花盆送過去，如果還有別的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叫他。不用不好意思。那……下次有機會再見。”
說完，他對安靜侍立一旁的影一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完成任務後自行歸位，便轉身準備跟上夜嵐的腳步。
“謝、謝謝您，殿下。”細弱卻清晰了許多的道謝聲從身後傳來。
秦沐沐回頭，隻見法蘭克·卡佩不知何時抬起了頭，那張白皙秀氣的臉上紅暈未褪，但那雙總是盛滿怯懦的棕褐色眼眸裏，卻似乎有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他對著秦沐沐離開的方向，認認真真地、幅度標準地行了一個古老的貴族屈膝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摯與清晰：“您請慢走。”
早已轉身向前走的秦沐沐，自然沒有看到身後少年這鄭重其事地行禮。
他更不會知道，在自己看來隻是舉手之勞、甚至帶點“多管閑事”性質的隨手相助，卻像一顆無意間投入平靜湖麵的小石子，在另一顆敏感而孤寂的心裏，漾開了一圈溫暖而持久的漣漪。
無關風月，卻或許，比許多刻意的接近，更為珍貴。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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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寫到結局！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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