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83 更新時間：26-10-10 12:03
第五十五章：
從暗市回來的第三天午夜，秦沐沐用星戒取出那張薄如蟬翼的仿生麵具。
他在星腦上調出別墅仆傭數據庫，指尖懸停片刻，選中了生活助理“老陳”——一個五十多歲、因工傷失去左耳、終日戴著仿生耳罩的沉默男人。此人在別墅裏如同背景板，周三下午固定前往城西采購，恰是影一監控網的盲區。
周三下午兩點十七分，別墅西側儲物間。
秦沐沐反鎖上門，將冰涼的麵膜敷在臉上。納米纖維蠕動著貼合皮膚，輕微刺痛後，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眼窩深陷，顴骨帶著曬斑，左耳處是笨拙的灰白色耳罩。
（哇，簡直一摸一樣！現在，我就是“老陳”了。）
他套上從洗衣房“借”來的舊製服，壓低帽簷，抓起采購清單。推門時，正撞見影一斜倚在走廊窗邊劃動隱形終端。
“老陳”佝僂著背點了點頭，慢吞吞挪向後門。影一瞥向他左耳的仿生耳罩，視線停留半秒，移開。
（靠，那目光真像細針紮在背上。）秦沐沐雖在內心瘋狂吐槽著影一，但卻絲毫不敢大意始終維持著老陳慣有的步速，緩慢移到後門。
等他走到別墅後門時，前往城中心的懸浮班車正好抵達。秦沐沐維持“老陳”的姿態慢慢爬上車，努力擠進了最後一排。當車駛出別墅監控範圍三公裏後，他在某個老舊換乘站下車，閃進公共洗手間。
五分鍾後，一個穿連帽衫、戴口罩的青年走了出來。他將采購清單收進星戒，並在星腦上預訂了匿名飛行器，目的地是“星辰舊貨商場”地下三層——但他輸入的是商場隔壁街區的咖啡館。
（多一層偽裝，多一分安全。）他關閉屏幕，舒了口氣。（這步棋走得還算穩妥。）
“星辰舊貨商場”地下三層，燈光在滋滋電流聲中抽搐。秦沐沐蹲在堆滿鏽蝕零件的過道裏，展開那張皺巴巴的清單，上麵用隻有自己才懂的符號記滿了“去偏遠星球也要體麵活下去”的必需品。
【清單：打火器、毛毯、飲用水、刀具……】
“這個，這個，還有那邊那個靜音反重力搬運器，我都要了。”他壓低聲音，對著全息投影出來的、形象是個絡腮胡虛擬掌櫃的AI說道。付款用的是零碎的、無法追蹤的加密貨幣，每完成一筆，他心跳就快一分。
（哈哈，夜嵐你的監控網再密，也想不到我會來這種連流浪漢都懶得光顧的角落吧。）
短短一小時，那家名為“星際移民剩餘物資”的店鋪庫存被他掃空大半。從可自組裝的微型水循環係統到能過濾射線的穹頂材料，他購置的物資很快堆成小山——這迫使他不得不額外購入一枚內部空間更大的“星鏈”掛墜。他特意沒選戒指形態，新戒指太顯眼，而這枚樸素銀灰色吊墜藏在衣領下，恰如一滴水彙入海洋。
（好了，未來五十年的生活品質，算是打下基礎了。至少不會在偏遠星上啃石頭了。）
（唉！沒有社交，沒有夜嵐，沒有蕭葉辰、沒有永無止境的警惕和算計……隻有安靜的星空，和再也不用偽裝的幸福人生，真希望快點到來……）
他摘下口罩，長長舒氣，仿佛卸下重擔。可心底那根細小的刺，又悄然紮了一下——他抿唇，將其按回意識深處。
剛走出商場後門，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後，秦沐沐剛將“老陳”那份采購清單的物資清點完，準備從星戒取出仿生麵具時，巷口忽然卷來混合著廉價能量飲料與引擎廢氣的氣流——
“殿下，真是您？！您怎麼在這？”
秦沐沐動作驟停，抬頭便見金燦星斜倚在那輛熒光塗鴉奪目的“夜翼”空中摩托旁，少年滿臉詫異，工裝褲上還沾著機油。
“隨便逛逛，就到這兒了。”秦沐沐迅速收起瞬間慌亂，反問，“你呢？這身打扮……”
“今天和朋友約好了，準備去環形山賽道玩兩把！殿下，您要不要一起去？”金燦星脫下頭盔夾在腋下，笑容燦爛得像是能照亮這昏暗的後巷，“您這整天悶在別墅，多沒勁！正好碰上，一起唄？絕對刺激！”
秦沐沐本能地想拒絕，畢竟安全第一嘛！
可視線落在那輛造型囂張、引擎還在低沉轟鳴的摩托上，白日裏籌劃“未來”的亢奮餘燼尚未冷卻，一種更野性的衝動猛地攫住他——
“……好。”他聽到自己說，甚至沒經過大腦批準。
（就這一次。就放縱這一次。在離開之前，在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速度、疾風、腎上腺素和震耳欲聾的歡呼組成的混沌夢境。
環形山廢棄礦坑改造的賽道崎嶇險惡，金燦星的車技更是狂野到不要命。秦沐沐死死抓著後座扶手，感覺五髒六腑都在每一次近乎垂直的俯衝和急轉中移位。
風聲呼嘯，淹沒了一切思考，視野裏隻有被車燈撕裂的黑暗，和對手摩托尾焰劃過的流光溢彩。
什麼夜嵐，什麼逃亡，什麼未來……全都忘了。隻有此刻，隻有這幾乎要飛起來的自由，哪怕這自由是借來的、短暫的、危險的。
等金燦星意猶未盡將他送至別墅門口時，夜色已濃。秦沐沐臉頰被風吹得發麻，頭發亂成一團，眼睛裏還殘留著賽道上興奮的光，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上。
（糟糕，這個點……影一會不會已經察覺“老陳”沒按時回來？）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不見那抹黑色身影，稍鬆了口氣。或許還能蒙混過去——他抱著僥幸，與金燦星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做賊般輕輕推開客廳的門。
那點劫後餘生般的輕快，在視線撞上客廳昏暗光線中那道身影的瞬間，“啪”地碎裂一地。
夜嵐披著深色絲絨睡袍，襯得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重傷未愈的身體容易疲憊。他手裏拿著一份泛著微光的電子報告，聽到開門聲後抬起了眼。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粘稠的海麵，從秦沐沐寫滿亢奮餘韻的臉上，慢慢滑到他身後還沒來得及進門的金燦星身上。
秦沐沐心裏那點興奮的餘燼“嗖”地涼了半截，但身體還沉浸在剛才的極速中，有點遲鈍。（糟了，被逮住了……他臉色怎麼好像更白了？是不是傷口不舒服？）
“夜嵐，你還沒休息啊？”他換上自認為最自然、最關心的語調，幾步湊過去，順手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半杯溫水，“醫生不囑咐你要多靜養？怎麼還在看文件？”
夜嵐沒接水杯，也沒應聲，隻靜靜看著他。
秦沐沐更慌了。他必須說點什麼，做點什麼，來填補這可怕的寂靜，轉移夜嵐的注意力。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倒水擺正杯子，一邊用比平時高八度的、語速極快的聲音開始講述：
“我跟你說，今天可太刺激了！燦星帶我去玩空中摩托了！就在環形山那邊！太刺激了！你都不知道，那個俯衝，哇，感覺心髒都要跳出來了！還有那個漂移，就在懸崖邊兒上，差點就……但是燦星技術真的絕了，一個甩尾就……”
他手舞足蹈，試圖用誇張的比劃和鮮活的描述，把賽道上那份眩暈的快樂兜頭潑灑出來，仿佛這樣就能衝淡此刻空氣中粘稠的不安。
他沒注意到，在他提到“燦星帶我去”、“燦星技術絕了”等字眼時，夜嵐搭在毯子上的手指，是如何一點點，緩慢地收緊，直到骨節泛白。
也沒注意到，夜嵐落在他臉上、那看似平靜的目光深處，漸漸凝聚起的、足以凍結火焰的風暴。
但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完全溜走的金燦星，注意到了。
（嘶——表哥這表情，這氣壓……比剛才賽道最險的那個彎道還嚇人。殿下您自求多福，我還是先撤為敬吧！）
金燦星扯出一個無比燦爛、無比自然、又無比迅速的微笑，聲音洪亮地打斷秦沐沐的滔滔不絕：
“那什麼！殿下，表哥！你們聊！我玩累了，先回屋洗洗睡了！晚安哈！”
話音未落，人已經“嗖”地竄上樓，消失在樓梯轉角，速度快得隻在空氣裏留下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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