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75 更新時間：26-06-24 11:03
殿內燈火靜謐，晚風微涼。
玄玦一句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瞬間壓滿整座大殿。
溫景辭立在原地，儒雅的身形微微一僵，眼底溫潤從容的神色終於裂開一絲縫隙。他素來依仗天規禮法行走九天，萬事引經據典，從無半分差錯，自認秉公持正，問心無愧。
可他萬萬沒想到，玄玦竟會這般毫不猶豫，直接推翻萬年舊例，直言規矩束不住他半分。
尋常仙尊，皆以穩固道心、恪守天條為畢生準則，不敢越雷池半步。唯獨執掌三界殺伐的玄玦，強勢霸道，隨心所欲，為了一隻山野精怪，甘願破例逆規，不懼萬仙非議。
溫景辭心底滿是錯愕與不甘，麵上卻依舊維持著謙和模樣，微微蹙眉，輕聲規勸：“神尊，天規乃是三界根基，萬古傳承，豈可因私廢公？若今日破例，日後九天規矩何在，萬仙信服何在？”
他語氣懇切，句句冠冕堂皇，依舊想以大義束縛，動搖玄玦心意。
玄玦眸底覆著一層淺淡寒霜，目光清冷透徹，直直看向他：“本座護三界安穩數萬載，守的從來不是死刻板的條文規矩。”
“何為公道？蒼生安寧，四海無虞，便是本座的公道。”
“區區一紙舊例，困得住尋常仙卿，困不住本座，更管不得本座的心意。”
他立於九天之巔，浴血鎮魔，獨扛萬古孤寂，為三界換來歲歲太平。數萬載恪盡職守，從無半分懈怠，從未依仗權柄徇私半分。
如今不過是想護一個心尖之人，求一份歲歲溫柔，何錯之有？
溫景辭喉間一滯，竟一時無言辯駁。
所有準備好的規勸言辭，在玄玦極致強勢的偏愛麵前，盡數蒼白無力。
一旁的參芽垂著腦袋，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心口酸澀發脹，眼底氤氳著薄薄的水汽。
方才溫景辭字字句句的天規舊例，像細密的絲線，緊緊纏繞住他的心髒。
他終於徹底明白。
世人非議、仙卿排斥、禮法不容，從來都不是旁人的無理刁難，是他真的不合規矩，真的是尊上生命裏多餘的羈絆。
是他貪心貪戀溫柔，執拗賴在尊上身邊，害得素來清白無雙的神明，一次次破例，一次次被人詬病私情誤道。
心底的自卑與愧疚翻湧上來，壓得他心口發悶，鼻尖酸澀難當。
他不想成為尊上的拖累，不想讓萬人敬仰的神明，因他落得一個廢規徇私的名聲。
小小的身子微微輕顫，溫順垂首，安靜得讓人心疼。
玄玦餘光將他所有隱忍的委屈盡收眼底，心底的寒意與疼惜交織。
他懶於再與溫景辭多費口舌，嗓音淡漠，帶著不容置喙的逐客之意：“司文上仙公務已畢，便可退下。”
“本座之事，無需外人多言，更無需禮法置喙。”
字字決絕，徹底封死對方所有規勸的餘地。
溫景辭看著玄玦毫無轉圜餘地的神色，又瞥了眼一旁黯然垂首、心緒大亂的參芽，心底微歎。
此番試探，明麵規勸落敗，卻也並非全無收獲。
至少，這株小妖心底的自我懷疑，已然生根。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謹有度：“臣謹記神尊教誨，先行告退。”
語罷，不再多留，轉身緩步退出殿外，殿門輕輕閉合，隔絕了外頭所有光影與聲響。
偌大玄玦殿，瞬間歸於寂靜。
隻剩下一盞暖燈，兩相靜默。
殿內微風輕拂，卻吹不散沉沉縈繞的酸澀氛圍。
參芽依舊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簌簌顫動，晶瑩的水光凝在眼底，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小聲吸了吸鼻尖，軟糯的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輕輕響起：“尊上……”
“我是不是……真的不該留在這裏。”
一句話，輕得像風，卻字字紮心。
“天規不允，眾仙不容，我留在你身邊，隻會亂你的道心，破你的規矩，讓你被世人非議……”
他太弱、太普通、來路低微、毫無用處，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放手離開，不成為他的拖累。
心底千萬般不舍，千萬般貪戀，在禮法大義麵前，瞬間卑微到塵埃裏。
玄玦聞言心頭驟疼，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扣住他的腰，將微微顫抖的少年穩穩擁入懷中。
懷抱溫熱堅定，帶著獨屬於他的安穩與霸道。
“胡說。”
他低頭，抵著少年的發頂，嗓音溫柔又鄭重，字字熨帖人心。
“天規是死的，人是活的，道心是本座自己的，從來不由旁人定義，更不由一紙條文桎梏。”
“數萬載孤寒無伴，歲歲清冷孤寂，那才是誤了本座的道心。”
“遇見你，得你相伴，心有所安，情有所歸，才是本座此生最圓滿的修行。”
從前萬古歲月，無牽無掛，看似清淨無為，實則荒蕪空洞。
是參芽的出現，讓他枯燥漫長的神生，有了溫度，有了期許，有了放不下的牽絆。
所謂道心，從來不是極致孤寂，而是心之所向，歲歲安然。
參芽埋在他的衣襟間，水汽終於忍不住漫溢出來，小聲哽咽：“可是……他們都說是我錯……是我牽絆你……”
“旁人所言，不足為信。”
玄玦抬手，指腹溫柔拭去他眼角滑落的細碎淚珠，動作輕柔得小心翼翼，怕碰碎了他軟糯的初心。
“世間萬人，皆隻懂墨守成規，困於禮法牢籠，終生不得通透。”
“他們不懂本座的孤寂，不懂本座的圓滿，更不懂，你於本座而言，是何等珍貴。”
他微微俯身，抬手托起少年泛紅的小臉，深邃眼眸直直望進他澄澈濕潤的眼底，深情坦蕩，無比認真。
“參芽，你記住。”
“不是你拖累本座，是本座，心甘情願留你在身側。”
“是本座貪戀你的溫柔，渴求你的陪伴，是本座離不開你。”
顛倒世俗的定論，碾碎所有自我懷疑。
從來都不是他高攀，是彼此救贖，彼此圓滿。
參芽怔怔看著他深邃溫柔的眼眸，眼底的迷茫酸澀，一點點被滾燙的暖意化開。
原來……不是他的錯。
原來他的陪伴，從來都不是拖累，是尊上心心念念的圓滿。
淚珠還掛在白皙的臉頰上，他卻慢慢彎起微紅的眉眼，小手輕輕環住玄玦的脖頸，緊緊依偎在他懷裏。
軟糯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卻無比堅定：“尊上……”
“我也離不開你。”
玄玦收緊懷抱，將他牢牢護在懷中，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寵溺與偏執。
管他天規萬古，管他千夫所指。
從今往後，他為他破規，為他擋謗，為他逆盡九天俗理。
隻要懷中小芽歲歲安穩，心悅如初，縱是逆了漫天禮法，他亦心甘情願。
暖燈繾綣，晚風溫柔。
所有心結悄然舒展，所有自卑盡數消解。
此間歲月，你予我溫柔，我護你餘生，歲歲相守，無懼世俗萬千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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