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022 更新時間：26-05-25 19:30
埋骨荒原往西三百裏外，風終日不息，凜冽如刀，四野荒蕪，寸草不生，隻有枯黑亂草歪在裂地。
跌落凡塵，他成了最卑微的凡人。
麻衣破舊，腳底血泡，饑餓與疼痛日夜啃噬。
昔日翻覆星河的手，如今連生火都做不到。
可他心中隻有一個方向——尋她。
饑餓如刀。他嚼著野草果腹，苦澀混著血腥味咽下。
神軀跌落凡塵，連生存都成了煎熬。可他不敢停，循著那縷微弱羈絆，一路向南。
寒月城，蘇家聽竹苑。
院子冷清，竹子長得亂，風一吹沙沙響，聽著鬧得慌。
泠兮瑤抱膝坐在聽竹苑石階上，半舊黃衣襯得臉色蒼白——那是常年不見光的冷白。
黑眸空茫，似望著極遠之處。
掃地婆子偷瞥一眼，忙低下頭，掃帚揮得更急，低聲嘀咕“靈雀墜院”的怪事。
她渾然未聞，下巴抵膝，盯著牆根草尖：幾點火星明滅，她指尖一點，便聚成小焰輕跳。
眼中微光一閃，卻無半分孩童雀躍。
丫鬟春杏走過來，語氣帶著點怕：“小姐，回屋吧。”
自三年前落水那日，全家人都怕這個孩子。
那天她被人推下水，池水忽然自己變暖，還冒起了泡。
從那以後，她就被送到了這個偏僻的院子。
父親偶爾來，站在門外不說話。
母親來的時候，隻會抱著她哭，手一直抖。
泠兮瑤不懂，她隻覺得這裏安靜，寂靜，如夢中那片無垠廢墟。
夢裏總有個白衣人，跪在碎星堆裏，抱著什麼東西。
她看不清臉，隻知道心口似火，灼而微熱。
她攤開小手，想再弄出一點光。
可什麼都沒有。
隻有窗外的竹子，還在沙沙地響。
而此時，三百裏外，一道踉蹌人影，終於踏入寒月城地界。
寂玄宸沿著土路走了兩天，終於看見寒月城。
越靠近人越多，聲音越雜。汗臭、牲口味、炊餅的熱氣混在一處，濁氣嗆喉。
他拉了拉破舊的鬥笠，遮住白發，跟著人流進城。
城裏更吵，叫賣聲、馬蹄聲、打鐵聲混在一起，入耳皆雜，耳膜微鈍。
他不知道她具體在哪，隻憑著一絲微弱的感應走。
走到城北時，心口猛地一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頭望向一片高牆大院，院裏伸出竹枝。
是蘇府。
同時，一道黏膩陰冷的目光從暗處落在蘇府之上。
寂玄宸腳步微頓，霜白睫毛下，眸光一沉。
他沒有回頭，拐進小巷，站在蘇府後牆的陰影裏。
牆很冷，很粗糙。
就是這裏。
苑內的泠兮瑤忽然抖了一下，睜開眼。
眉心輕輕一燙，像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什麼都沒有。
天暗下來。
巷口暗處，有一道目光落過來。
她眉心那一點熱，隔著牆，輕輕應了一聲。
風吹過竹林，輕響細碎。
一念越星河，一息渡塵寰。
縱是神骨碎盡凡塵，亦為一人，踏遍荒蕪，終得此心相印。
無人知曉，隔了萬古歲月的兩道氣息，在凡塵高牆內外，第一次遙遙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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