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20 更新時間:26-05-25 19:32
春杏被寒氣凍醒,正要關窗,目光掃過裏間,瞬間僵住,心中一驚,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
那扇木門早已布滿蛛網裂紋,把手下方赫然一個焦黑破洞,邊緣扭曲,似被強酸蝕穿。
“咦!”她低叫一聲,嚇得連連後退。她顫抖著指尖剛觸碰到門板,木門便歪斜著緩緩滑開,發出吱呀的聲響,搖搖欲墜。
晨光從破洞與門縫湧入,地上那一層灰白粉末,像是被歲月啃噬後的殘骸,散發著絲絲寒意,無聲訴說著昨夜的詭異。
而小姐……
春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朝床榻看去。
泠兮瑤已經醒了。
她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中衣,抱著膝蓋坐在床裏側,背靠著牆,安靜地看著門口,看著那破洞,看著地上的灰,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一雙眼睛格外清亮,映著從破洞透進來的、那一小束微涼的晨光。
“小、小姐?”春杏聲音發顫,“這、這是怎麼回事?門怎麼……”
泠兮瑤慢慢轉過頭,看向她,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宛如一縷輕柔的晨霧,帶著初醒時的慵懶與微啞,喃喃道:“我睡著了。”
春杏看著她平靜得過分的臉,又看看那詭異的破門和地上的灰,一股寒意自腳底板直衝天靈。
她不敢再多問,慌忙道:“小姐你沒事就好,千萬別下床,地上髒!我、我這就去稟報老爺!”
她幾乎是踉蹌著跑了出去,倉皇的腳步聲在清晨寂靜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慌亂。
泠兮瑤依舊抱著膝蓋,沒有動。她的目光落在門口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上。
晨光漸亮,能看見粉末中似乎夾雜著幾點更深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屑粒。
她記得昨晚的事。
記得那隻恐怖的鬼爪,記得那個突然出現的、白頭發的背影,記得他指尖隨意一劃,所有可怕的灰線就都消失了,也記得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和他離去時融進夜色裏的背影。
那並非夢境。
她抬起自己的小手,然後,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溫溫的,不燙。
但那裏好像多了點什麼,一種很淡很淡的、類似於“安心”的感覺,沉甸甸地壓在那裏,驅散了常年盤踞在心底的、空落落的寒意。
蘇墨軒來得很快,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後跟著管家和兩個看起來頗為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護院。
他先是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了泠兮瑤一遍,確認她除了臉色比平日更蒼白些,確實沒有受傷,才重重鬆了口氣,但眉頭隨即皺得更緊。
他蹲下身撚起灰白色粉末,嗅之無味,又見粉末中的黑屑泛著不祥光澤。
“昨夜可聽到什麼動靜?”蘇墨軒沉聲問,目光如炬,看向春杏,又掃過泠兮瑤。
春杏撲通跪下了,渾身戰栗:“回、回老爺,奴婢真的什麼都沒聽到!一覺睡到天亮,醒來就看到門、門成這樣了……奴婢失職,求老爺責罰!”
“父親,”泠兮瑤忽然開口,聲音細細的,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我做了個夢。”
蘇墨軒看向她:“什麼夢?”
“夢裏,有個影子,想進來。”她慢慢地說,眼神有些空,像是在努力回憶,“然後,又有個白色的影子,擋在門口。他們似是一碰。而後,欲闖入的影子,便碎了。”
她說得斷斷續續,詞不達意,完全是小孩子描述噩夢的口吻。
但蘇墨軒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白色的影子?擋在門口?碰了一下,入侵者就碎了?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審視那扇破損的木門和地上的灰燼。
這絕非尋常武夫或低階修士可為!
門板上的焦黑破洞,灰燼中殘留的陰冷氣息……昨夜有邪祟潛入,目標直指瑤兒!
但另一股力量瞬殺了它——出手者修為深不可測,卻未傷瑤兒分毫。
是誰?為何暗中保護她?是因為瑤兒那特殊的體質嗎?
蘇墨軒指尖撚起灰燼,刺痛感讓他瞳孔驟縮:這不是普通邪祟。
凡人護衛,擋不住這樣的存在。
蘇墨軒的眼神一凜,目光死死釘在那破敗的門上和地上的灰燼上。
他雙唇緊閉,臉色數變,沉默良久,隻是緩緩蹲下,指尖輕輕撚起一點灰白粉末,指尖竟傳來一絲刺痛陰寒。
他神色一凜:此非普通邪祟!能將其瞬間滅殺成灰,出手者修為深不可測。
他看向女兒那平靜得過分的臉,一個可怕的念頭升起:瑤兒的“特殊”體質,終究還是引來了不該來的目光。
蘇墨軒深知,若邪祟入侵之事傳出去,蘇家的聲譽必將受損。
在這寒月城,家族聲譽是立足之本,一旦被傳有邪祟侵擾,蘇家在生意往來和社交場合都會受到影響,甚至可能被其他家族輕視。
而且瑤兒的特殊體質若被更多人知曉,必將引來更多覬覦,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可能會為了利用她的體質謀取利益而不擇手段。
為了蘇家的安穩和女兒的安全,他必須加強守衛。
“加派護衛。”他低聲對管家吩咐,心卻沉了下去。凡人護衛對真正的高手形同虛設,他必須盡快聯係天衍宗的宗主,尋求對策。
“此事,”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誰也不許對外泄露半個字。春杏,你昨夜睡得沉,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春杏伏在地上,連連磕頭:“奴婢明白!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王管家,”蘇墨軒轉向管家,“立刻找最好的匠人,把門修好,恢複原樣。院子周圍……再加派兩組護院,晝夜巡視。不,從我的貼身護衛裏調兩個機靈的過來,就守在聽竹苑外。”
“是,老爺!”管家躬身應下。
蘇墨軒安排好一切後,帶著人匆匆離去。
蘇府庭院中殘留的最後一絲驚悸,被一縷微弱卻精準的神識捕捉,如溪流歸海,傳回城西。
此時,在榆錢巷那破敗的院落裏,寂玄宸霜白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護衛……凡人應對未知,總是如此。”
他的意識如風拂過蘇府高牆,“看”到了那女孩沉靜的睡顏,也“看”到了那些如臨大敵、卻注定徒勞的身影。
望著那些守衛,他眼底略有波動。
“也好。至少……能為我爭取到一點時間。”
寂玄宸收回神識,那股陰冷的感知如跗骨之蛆。時間不多了。他攤開手掌,目光落在巷外喧囂的早市。
蘇墨軒又看了一眼那破洞,仿佛能透過它看到昨夜那無聲卻凶險的交鋒。
他沉默了片刻,對泠兮瑤道:“瑤兒,這幾日不要出院門。需要什麼,讓春杏去拿。”
泠兮瑤點了點頭,依舊安靜地抱著膝蓋。
蘇墨軒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轉身帶著人匆匆離去。
院子裏的氣氛,因為這番變故和突然增加的守衛,無形中變得更加壓抑和緊繃。
寒月城西,有一條偏僻的巷子,名叫“榆錢巷”。
巷子窄而深,兩旁多是低矮的老舊房屋,住的都是些最底層的百姓,碼頭的苦力,走街串巷的貨郎,漿洗縫補的婦人。
巷子最深處,有個小小的、幾乎被遺忘的院落。
土坯牆塌了半邊,院門隻剩下一扇,歪斜地掛著。
院裏雜草叢生,隻有一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茅屋。
這裏原本住著一個孤老頭子,前些日子病死了,屍體還是鄰居們湊錢草草埋的。
屋子也就空了下來,無人問津。
此刻,寂玄宸就站在這院子裏。
昨夜離開蘇府後,他沒有走遠。他需要一個新的、不引人注目的落腳點。
這處廢棄的院子,符合他的要求——僻靜,破敗,無人理會,離蘇府隔著大半個城,直線距離卻不算太遠。
他推開那扇唯一的、吱呀作響的破門,走了進去。
屋內滿是黴塵之氣。
隻有一張破木板床,一張缺腿的桌子,牆角堆著些破爛雜物。
窗戶紙早就爛光了,晨光毫無遮攔地照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他走到床邊,拂去上麵的積灰,坐了下來。
身軀疲憊,比昨夜更甚。
饑餓,幹渴,還有動用那一點“認知”後帶來的、細微的精神上的空洞感。這具身體,太脆弱了。
脆弱到連“生存”二字,都要竭盡全力去爭取。
但他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他閉上眼,神識(盡管微弱得可憐)如同最輕柔的漣漪,以他為中心,緩緩蕩開。
他的神識如絲,探入蘇府,捕捉到蘇墨軒心中的憂慮、護院們的緊張,絲絲不安如暗流湧動。
所幸,未引火燒身。尚能掙得片刻喘息。
蘇墨軒加強了守衛,但這在他意料之中,也並非壞事。
至少,短期內,類似“烏童子”那樣的魑魅魍魎,會因為忌憚那位“莫須有的高人”,而不敢再輕易靠近蘇府。
然而,就在他神識將收未收之際,一股陰冷、滑膩,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感知,極其隱晦地從寒月城另一個方向掃過,在蘇府上空略微停頓了一瞬。
寂玄宸驟然睜眼,霜白的睫毛下,眸中似有亙古寒星一閃而滅。
“……追蹤得倒是快。”
那絕非烏童子之流。這股氣息更加凝練、狡詐,帶著捕食者的耐心。
對方沒有大肆搜索,隻是留下了一個“標記”般的感知印記。
這意味著,烏童子的死,已經引起了其背後存在的注意,並且,來者更加棘手。
“時日……比預料中更短。”
他看向自己蒼白的手掌。饑寒雖迫,卻已非首要。
他必須在對方再次出手前,恢複哪怕一絲可用的力量,或者,找到必須靠近那個女孩的、合情合理的身份。
陽光照進破屋,塵埃飛舞。巷外的市井喧囂依舊,但在他耳中,已混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黑暗深處的嘶鳴。
他起身,從破爛的床板上折下一根相對順直的木條,走到院中水缸旁。
缸裏隻剩汙濁的泥漿。
他勉強刻下淨塵符文,將木條浸入泥中。
泥水忽然澄清,他掬水飲下,幹渴稍緩,精神卻更顯空虛。
這具身體,連施展最基礎的微末道術都如此勉強。
“今日,需換一餐飽食,幾文銀。”他看向巷口,“更需尋一個名目,近她身側。”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
掌紋清晰,卻不再蘊含任何天地法則。這雙手,現在需要去學習如何掙來明天的米糧。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明亮,帶著秋日特有的幹爽溫度,灑在他霜白的頭發和破舊的麻衣上。
塵埃在光柱中安靜地飛舞。
巷子外,隱約傳來早市的喧囂,擔子碰撞的聲音,小販的吆喝,孩童的奔跑嬉笑。
那是他曾萬古俯瞰、卻從未真正踏入的——鮮活而嘈雜的人間。
而今,他身在其中。
且,心甘情願。
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就像這破屋中逐漸偏移的日影,已經不多了。
而那股陰冷感知背後,神秘勢力似乎已經布下了一張巨大的網,隱隱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蘇府,窺視著阿妜。
他們究竟有著怎樣的陰謀?又將在何時發動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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