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90 更新時間：26-06-06 13:42
清晨的第一縷光從窗戶照進來的時候，禦渺雲還在睡。
這在這個家裏是一件極其罕見的事情。
老穆早上六點準時醒的。他的生物鍾比鬧鍾還準，幾十年如一日，不管前一天睡了幾個小時，到了這個點眼睛就會自動睜開。他躺在床上醒了一會兒神，然後披上衣服下了樓。
他的習慣是先去廚房燒一壺水，然後到院子裏活動活動筋骨，回來的時候水正好燒開，泡一壺濃茶，坐在客廳裏慢慢喝。
然後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到裏麵。
但老穆知道那個孩子通常這個時候已經醒了。
禦渺雲的睡眠極淺，樓下有一點動靜就會醒。
但今天，二樓沒有任何動靜。
老穆站在院子裏，手裏提著那壺剛燒開的熱水，歪著頭又聽了一會兒。
樓上還是安安靜靜的，沒有腳步聲，沒有翻書聲，沒有實驗儀器啟動時那種嗡嗡的低響。
老穆的眉毛揚了揚，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下。
他走到廚房，用最快的速度給自己煮了一碗麵，稀裏呼嚕地吃了。洗碗的時候把水龍頭開到了最小，水流細得像一根棉線，洗潔精的泡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把碗放回碗櫃裏，關好櫃門，然後開始穿戴裝備。
狩獵隊的集合時間是早上六點半。老穆出門的時候，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他推開院門，迎麵吹來的晨風幹冷幹冷的，裹著沙土腥味。他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麵，又翻起了領子，遮住了半截脖子。裝備帶斜挎在身上，腰間的槍套裏別著一把改裝過的**，靴筒裏還插著一把匕首。
老穆走到院子裏的越野車旁邊，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正要坐進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窗簾還是拉著的，裏麵一片安靜。
他笑了笑，坐進車裏，發動了引擎。車子在晨曦中駛出院門，沿著土路朝鎮子東頭的集合點開去。車輪碾過沙土路麵，揚起一片灰黃色的塵土，在晨光裏像一條長長的、拖在車後的尾巴。
集合點在鎮子東頭的一棵枯樹下。
那棵樹據說還是舊世界的遺物，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年，樹幹皸裂得像一張老人的臉，但依然倔強地立在那裏，像一個沉默的地標。
老穆到的時候，已經有幾輛車停在那裏了。
狩獵隊的隊員們三三兩兩地靠在車邊，有的在抽煙，有的在吃幹糧，有的在檢查自己的武器。
晨曦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的皮膚都粗糙得像砂紙，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常年在荒漠裏討生活的人，老得快。
“老穆，今天來得挺早啊。”
一個聲音從枯樹那邊傳過來。
老穆循聲望去，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正朝他走過來，黝黑的臉上掛著一口白牙，笑得爽朗。他穿著一件舊軍綠色的夾克，領口敞開著，露出裏麵已經掉色的T恤衫。
這個人姓趙，是狩獵隊的副隊長，大家叫他趙哥。他跟老穆合作了快十年，兩人之間的關係算不上親近，但足夠信任。
趙哥走到老穆跟前，從隨身的布包裏摸出一個饅頭，順手丟了過來。饅頭是今天早上剛蒸的，還帶著熱氣，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進了老穆的手裏。
老穆接住饅頭，捏了捏，饅頭很軟，彈性十足。他掰開一半，塞進嘴裏，嚼了兩口。麵食的味道在口腔裏散開，帶著一絲絲糧食天然的甜味。
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不早了，靠在車門上，慢慢地嚼著。
趙哥把墨鏡往鼻梁上推了推，歪著頭看了看老穆的車上，他挑了挑眉，問道：“小雲今天沒起來？”
老穆咽下嘴裏的饅頭，歎了口氣，那口氣裏三分無奈，七分卻是說不清的心疼。
“得了吧。”他擺了擺手，“好不容易睡一個好覺，就讓他多睡會兒。你是不知道那小子，這幾天眼下的淤青都快掉到下巴頦了，我看了都心疼。昨晚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沒熬夜，難得睡得深，讓他多睡會兒。”
趙哥聽了，忍不住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荒漠晨光裏顯得格外響亮。他拍了拍老穆的肩膀，力道不小，老穆被他拍得身子晃了晃。
“也對，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總不能經常跟著我們這群大老爺們風裏來雨裏去的。”趙哥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陸續到來的其他隊員，“聽說聯邦這幾天搞那什麼軍校**，把比賽場地設立在第三駐地附近，我們這群人怕是得離那邊遠遠的。”
“軍校**的負責人是誰？”
“進科研所的那個元帥啊。”
老穆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索什麼。
“我說老穆，小雲快二十歲了吧？有沒有中意的alpha？”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正在整理裝備的男人都豎起了一隻耳朵。
老穆瞪了壯漢一眼，那個眼神裏有威脅，有警告。
“這事急不得。”老穆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裏，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慢悠悠地說，“要被人拐出去了，我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這句話說得很重。
這意味著在他心裏，禦渺雲不僅是他一個人的寶貝疙瘩，而是整個鎮子的、整個狩獵隊的、所有被那孩子庇護過的人的心頭肉。
趙哥聽出了這個意思，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壯漢也不再開玩笑了，點了點頭，認真地說了一句：“也對，所以他今天不跟我們出去也好，省的被聯盟的人發現把他拐走。”
狩獵隊長從最後一輛車裏走了下來。
他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荒漠的地圖一樣縱橫交錯。他的左眼上方有一道很深的疤，從眉尾一直延伸到太陽穴，那是很多年前被變異獸的爪子留下的。他走路的時候左腿略微有些跛，但步伐依然穩健有力。
他走到眾人麵前，環視了一圈，清點了一下人數。目光掃過老穆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什麼。老穆朝他點了點頭，意思是都準備好了。
隊長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抬了抬下巴，吐出一個字：“走。”
車隊緩緩駛出了小鎮。
六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排成一列，在荒漠的沙土地上拖出長長的煙塵尾巴。老穆的車排在第三位，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搖下的車窗上，晨風灌進來，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荒漠的早晨很安靜。除了車隊的引擎聲和輪胎碾過沙土的聲音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遠處的沙丘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溫柔的、介於金色和粉色之間的顏色，像一層薄紗鋪在大地上。
老穆的目光越過方向盤，望向遠處的地平線。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放鬆了許多。
上次小雲說需要一些稀有金屬，說是在舊世界的某個礦區裏有，但那個礦區在變異獸的領地範圍內，不好弄。今天走的這條路線是往北，北邊有個廢棄的舊世界研究所，沒準能翻出點什麼來。
老穆把車窗又搖下來了一些，讓更多的風灌進來。
車隊在荒漠中漸行漸遠，身後的小鎮變成了一小片模糊的灰色輪廓，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頭頂的太陽一點一點地升高，光線從金黃變成了白亮，沙土地上升騰起一層透明的熱浪，遠處的景物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像一幅正在融化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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