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受傷

章節字數:4380  更新時間:26-06-12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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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早在半月前,白富華便察覺到了異常。

    以往周末和傍晚放學,周舒和於淼都是到附近的咖啡館補課,可那段時間,他們偏偏執意要留在學校學習。

    不僅如此,之前於淼因要上芭蕾課,所以並非每天補課,可最近周舒卻日日留校,然後每次回家上車時,周舒總是渾身大汗淋漓,衣衫濕透。

    心生疑慮的他,特意提前到校詢問保安,才得知兒子每日放學後,都會留在籃球場打球訓練。

    直到親眼在球場看見奔跑的周舒,他才徹底確認,兒子一直在瞞著妻子周琳,偷偷打籃球。

    “我沒事的爸……”

    “還說沒事!”白富華語氣帶著壓抑的急躁,滿心都是後怕與抱怨,“你偷偷打球瞞著你媽,本來就冒險,還這麼不小心,現在受傷要是被她知道,我肯定要被她狠狠數落一頓!”

    周遭籃球隊的隊友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五味雜陳。

    這位父親的言語間,並非真正關心,沒有半分對兒子傷勢的心疼,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即將被遷怒的煩躁與擔憂。

    就在這時,白富華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老婆”二字。

    說曹操,曹操到。

    白富華立刻收斂神色,強裝鎮定接通電話:【怎麼了老婆?】

    【小舒晚上的彙演是七點半,我沒記錯吧?】

    【沒記錯。】

    【那你六點半來公司接我下班。】

    【好,那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慌慌張張的幹什麼?背著我做什麼壞事了?】周琳的語氣帶著一絲審視。

    【怎麼可能。】

    【你那邊怎麼這麼吵?你在哪?】

    電話那頭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校醫白琪便適時開口,語氣嚴肅:“不行,他的傷很嚴重,必須去醫院拍片檢查,大概率要打石膏固定的。”

    石膏、拍片。

    清晰的字眼透過聽筒,一字不落地傳入周琳耳中。

    【什麼拍片?什麼石膏?你到底在什麼地方?!】周琳的語氣瞬間冷厲下來。

    【小舒比賽受傷了,我現在在學校。】

    【他昨天明明跟我說,所有運動項目都已經結束了!怎麼會受傷?!又是哪來的比賽。】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死寂,壓抑的怒火隔著屏幕撲麵而來,比厲聲謾罵更讓人恐懼。

    【說話!】

    白富華被這冰冷的語氣震懾,下意識將手機微微拿遠。

    【是籃球賽。】

    短暫的死寂後,聽筒裏再次傳來周琳冰冷的聲音:【把電話給周舒。】

    周舒抿緊幹澀的唇,接過手機,輕聲喚了一句:“媽媽。”

    【別叫我媽。】周琳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字字帶著苛責,【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話都不聽了是嗎?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多年,就是讓你這麼自作主張、肆意妄為的?】

    刺耳的問責聲透過聽筒,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球場邊。

    周舒垂著頭默默調低了手機音量,勉強扯出一抹若無其事的淺笑,悄悄抬眼打量著周遭眾人的神色。

    所有人的表情都複雜難言,同情、尷尬、無奈交織在一起。

    而南木垚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陰沉得仿佛覆上了一層寒霜。

    對上周舒抬來的目光,在場所有人都立刻下意識移開視線,假裝未曾聽見這場難堪的訓斥。

    周琳的斥責持續了整整五分鍾,尖銳又冰冷。

    期間校醫數次想要開口提醒,傷勢不宜拖延,應當立刻就醫,卻根本插不上半句話。

    漫長的問責結束後,聽筒裏傳來冰冷的收尾:【讓你爸立刻送你去醫院,我馬上就到。】

    話音落下,電話被直接掛斷。

    忙音嘟嘟作響,徹底切斷了通話。

    可相比於周舒的傷勢,白富華心裏甚至更惦記未結束的賽事。

    並且嘴上也是這麼說的:“小南,不好意思啊更你們添麻煩了,你們是不是還有比賽?快去準備,別耽誤了比賽。”

    南木垚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沉聲回應:“沒事叔叔,現在是別的班級在比,我們班的賽程還要半個小時才開始。”

    “那就好。”白富華鬆了口氣,“我先帶小舒去醫院檢查一下。”

    話音剛落,南木垚便主動上前一步,開口道:“我陪你們一起去吧,我是球隊隊長,隊員受傷,我理應負責。”

    “不用!”

    周舒驟然出聲製止,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嚴厲,可抬眼看向南木垚時,眼底卻藏著無人察覺的柔軟央求。

    眾人皆是一愣,不解於他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

    周舒立刻放緩語氣,找了個得體的借口:“你是隊長,球隊缺了你不行,你留下來統籌安排,解決隊員替補的問題。”

    話音剛落,李文柏立刻站出來解圍:“沒錯,三土你得留下,我陪班長去醫院就行。”

    周舒心弦驟然繃緊,屏住了呼吸,暗暗忐忑。

    萬幸,南木垚精準讀懂了他眼底藏著的懇求,立刻開口攔下:“去什麼去?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開賽了,萬一再出什麼意外賽前趕不回來怎麼辦?有叔叔陪著周舒就夠了,不會出問題,我們賽後再去探望他就好。”

    “對。”周舒立刻應聲附和,心底懸著的石頭悄然落地。

    傍晚六點,暮色沉沉,夜幕緩緩籠罩校園。

    不顧腿上未愈的傷痛,周舒一瘸一拐地趕回學校,參加晚上的文藝彙演。

    可他終究還是錯過了整場彙演最後,也是這麼久以來唯一一場帶燈光布景的正式彩排。

    彙演後台人聲熙攘,熱鬧非凡。

    所有即將登台的同學,或是低頭整理著裝,或是低聲溫習台詞旋律,每個人都在為登台做著最後的準備。

    周舒從衣帽間走出,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襯得身姿挺拔清瘦,西裝胸口處,靜靜繡著一朵小巧的向日葵,溫柔又別致。

    南木垚、章辰、肖宇幾人就坐在不遠處的休息區,目光默默落在他身上。

    少年神色平靜從容,唇角甚至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和往日別無二致,看不出絲毫受傷、委屈與難堪。

    南木垚悄悄鬆了口氣,心底的擔憂稍稍散去。

    可隻有周舒自己知道,他平靜的表象之下,藏著多少小心翼翼的期待。他悄悄抬眼,望向麵前的母親,滿心都是期盼,期盼能得到一句認可、一絲誇獎。

    可等來的,依舊是毫不留情的否定與挑剔。

    周琳緩步上前,目光掃過他身上的西裝,語氣帶著濃濃的嫌棄,如刺骨寒風般撲麵而來:“這是什麼衣服?花哨又難看。我沒時間給你準備,你爸就給你弄了套這個?西裝就該素雅大方些才好,弄這些花裏胡哨的裝飾,簡直本末倒置。”

    肖宇悄悄探到章辰耳邊私語:“她管那朵花叫花哨,叫不素雅?”

    周琳在職場深耕,擁有獨到的時尚審美,千人千色每個人的審美不同,挑剔穿搭尚且可以理解。

    可作為母親,何以對自己的孩子,永遠隻有全盤的否定,從未有過半分溫柔讚許?

    南木垚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滿是酸澀,無從理解。

    “脫了。”周琳語氣強勢,直接抬手,“襯衫領口扣子解開兩顆,清爽利落才合適。”

    見周舒動作稍慢,她幹脆直接伸手,輕輕打掉他的手,親自上前替他整理襯衫領口,動作強勢倉促。

    整理完畢,她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施壓:“練了這麼久的曲子,今晚務必給我拿第一名回來。”

    周舒垂著眼簾,緘默不語,沒有應聲。

    全程,白富華都像個沉默的保鏢,靜靜站在周琳身後,一言不發,不敢插半句嘴。

    整理妥當後,周舒抬眼,恰好瞥見不遠處注視著這邊的南木垚、章辰與肖宇。

    他輕聲開口:“媽媽,我過去跟同學打個招呼。”

    “去吧。”周琳隨口應下,隨即轉頭狠狠看向白富華,低聲叮囑,“扶著點啊。”

    白富華:“你要去認識一下嗎?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年級第一就在其中。”

    聽見“年級第一”四個字,周琳瞬間褪去所有的隨意,眼底滿是興致。

    她踩著精致的高跟鞋,徑直跟著周舒走了過去。

    徑直發問:“你們誰是年級第一?”

    “是我,阿姨好。”南木垚禮貌頷首。

    “哦~你好你好。”周琳眼底瞬間染上明顯的讚許與偏愛,態度截然不同。

    “怎麼稱呼。”

    “阿姨我叫南木垚,叫我小南就好。”

    “小南,好名字。”

    角落裏無人在意的肖宇默默番了個白眼:(馬屁精,勢利眼。)

    看著母親厚此薄彼、反差極大的態度,周舒怕身旁的章辰和肖宇心生尷尬、暗自介懷,連忙輕聲解圍:“媽媽,他們兩位也都很優秀的。”

    肖宇成績向來平平,此刻湊到章辰身側,壓低聲音貼著他的耳畔,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嘟囔:“他剛剛那話,是不是在陰陽我啊?”

    章辰淡淡側目,語氣平靜:“你想多了。”

    不遠處的周琳聽聞,隻是溫和地朝兩人頷首示意,轉瞬便調轉目光,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溫柔地看著身前的南木垚。

    氣氛稍歇,插不上話的周舒便走到旁邊,輕聲喚道:“章辰,球賽……”

    章辰輕輕歎了口氣,眉眼帶著些許無奈:“實在找不到人所以我上了,結局想必你也能猜到,輸了。最後不得已,隻能退賽了。”

    “對不起啊,都怪我……”周舒滿心愧疚,語氣滿是歉意。

    “跟你有什麼關係?”章辰搖搖頭,寬慰道,“你也是意外受傷,沒人願意這樣。沒事的,球賽年年都有,大不了明年再…”

    話音未落,“咳咳咳!”一道細碎的咳嗽聲突兀響起。

    南木垚瞬間收斂笑意,第一時間轉頭看向身旁的周舒,眼神帶著關切:“感冒了?”

    “沒有。”周舒微微垂眸,嗓音帶著一絲幹澀,“就是嗓子有點不舒服。”

    “肖宇,你不是常備潤喉治嗓子的藥嗎?拿一顆給班長。”南木垚當即開口。

    “哦哦好!”肖宇連忙應聲,伸手就往口袋裏摸藥。

    “不用——”

    肖宇剛伸出去的手,驟然被一道溫和卻堅決的聲音攔下。

    周琳快步上前,笑著婉拒:“謝謝你同學,好意阿姨心領了。隻是藥不能隨便亂吃,他要是不舒服,我們稍後會帶他去醫院看看的。”

    “這樣啊……”肖宇僵在原地,略顯尷尬地收回了手。

    垂著眼簾,心底翻湧著濃濃的嘲諷:(裝什麼,白天他受傷的時候也沒見你們這麼緊張上心,現在倒是裝得無微不至,何必呢。)

    周舒抬眼,對著肖宇無聲地動了動唇,輕輕道了句:不好意思。

    短暫的尷尬過後,南木垚主動開口,化解了氣氛:“阿姨,我才知道您是不同意班長參加球賽的,之前是班上實在沒人會打球。

    我聽說班長他以前打過球賽,經驗很足,就完全沒想過您和叔叔會不希望他打球,是我考慮不周了,還請您不要責怪他。”

    周琳聞言連忙擺手,神色坦蕩溫和:“我們沒有不讓他打球的意思。隻是這段時間他課業繁重,還有不少事要忙,球隊需要大量時間磨合訓練,我這才一時沒有同意。

    這孩子就說要參加球賽,也沒跟我講清楚班級的難處。要是早知道是這種情況,我們絕不會攔著他。

    我一直很注重他的全麵發展,德智體美勞,樣樣都盼著他兼顧。”

    對於前四者周舒無法反駁,可他實在想不通,一個平時在家洗個碗拖個地都要被說不務正業的人,他的勞到底發展在哪裏。

    但他沒興趣拆穿,隻是靜靜的聽著,一言不發。

    “原來是這樣。”南木垚釋然一笑。

    周琳望著自家兒子,語氣帶著幾分惋惜:“我家小舒性子太內向了,平日裏寡言少語的。要是能像你這麼開朗大方就好了。”

    “內向不愛說話”這五個字落下的瞬間,在場三人皆是一愣,彼此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誰能想到,平日裏偶然會和朋友拌嘴打趣的周舒,竟會被自己的母親定義為內向。

    周舒及時出聲打斷,避開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媽,晚會快要開始了,觀眾席視野更好,你和爸爸先過去落座吧。”

    “你一個人可以嗎?我讓你爸爸留下來陪著你。”周琳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樣。

    “不用,我自己可以。”周舒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南木垚適時上前一步,笑著開口安撫:“阿姨您放心,有我們陪著周舒呢,不會有事的。”

    周琳夫婦走後,周舒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沉沉落地。

    肖宇滿臉難以置信地湊上前,上下打量著周舒:“你跟你爸媽是不太熟啊!你還內向話少?”

    周舒從來算不上話多的人,但和內向寡言四個字,壓根沾不上半點關係。

    隻是唯獨在父母麵前,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傾訴的力氣,隻剩沉默疏離。

    周舒心裏莫名酸澀:周琳和白富華親手養出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卻偏愛別人家孩子的鮮活開朗,反過來嫌棄自己兒子的安靜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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