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45 更新時間：26-06-10 10:22
九月的午後，蟬鳴聲嘶力竭，仿佛要將這悶熱的空氣撕開一道口子。南喬中學的教學樓裏靜悄悄的，隻有高三（1）班的教室裏傳來粉筆敲擊黑板的篤篤聲。
數學老師正在講解最後一道壓軸題，唾沫橫飛地剖析著幾何圖形的輔助線畫法。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林詩禾，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株倔強的小白楊。她手中的黑色水筆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是南喬中學的傳說，常年霸榜年級第一的“定海神針”，老師眼裏的光，同學心中的神。對於林詩禾來說，世界是由公式和定理構成的，隻要邏輯正確，一切皆有解。
“林詩禾，你來辦公室一趟。”
下課鈴剛響，班主任老張就出現在門口，神色有些凝重，打破了林詩禾原本平靜的解題節奏。
林詩禾放下筆，起身時順手理了理校服裙擺，跟著老張進了辦公室。
“沈景昭又逃課了。”老張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裏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這次已經連著三天沒來上學了。詩禾啊，你是班長，又是學生會主席，沈景昭平時誰的話都不聽，也就你之前收作業他還能給個麵子。我想讓你去把他找回來。”
林詩禾微微一怔。沈景昭，那個總是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角落，戴著黑色鴨舌帽，永遠在睡覺或者看窗外的男生？聽說他家裏很有錢，但性格孤僻怪然，是個典型的“問題學生”。
“老師，我去哪找他？”
“他那個發小剛才說，看見他往”極速網咖”那邊去了。”
十分鍾後，林詩禾站在了學校後巷的“極速網咖”門口。
這裏煙霧繚繞，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煙草、紅燒牛肉麵和發酵汗水的味道，這種渾濁的混沌感與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格格不入。林詩禾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皺了皺眉，從包裏拿出一個口罩戴上，隻露出一雙清亮卻堅定的眼睛，大步走了進去。
網咖大廳光線昏暗，隻有屏幕的熒光在閃爍。林詩禾目光如雷達般掃過，徑直走向最角落的VIP區。
那裏，一台頂配機前坐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蒼白精致的下頜線。修長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擊出一串殘影，青軸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如同急促的雨點。
林詩禾放輕腳步，悄悄繞到他身後。
當她看清屏幕的那一刻，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裏。
屏幕上並不是她預想中的網絡遊戲畫麵，而是一個漆黑的終端窗口。無數綠色的字符如同瀑布般飛速流淌，速度快到讓人眼花繚亂。那些代碼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冰冷的秩序感。
林詩禾看不懂這些代碼，她本能地對這種未知的領域感到排斥。在她看來，這些跳動的字符像是一群失控的蟻群，正在瘋狂地啃噬著某種既定的規則。這種“失控”讓她感到不安，那是優等生對秩序崩塌的本能恐懼。
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係統檢測到非法入侵，正在追蹤IP……】
少年手指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低聲自語：“這種防火牆，也配叫防禦係統？”
林詩禾心頭一跳，那股對“失控”的排斥感瞬間轉化為了行動力。她必須把這個人拉回正軌，拉回那個有公式、有定理、有規矩的現實世界。
“沈景昭同學。”
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在他耳邊炸響，伴隨著一隻手輕輕拍在他肩膀上的觸感。
沈景昭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一頓。
屏幕上滾動的代碼戛然而止，那個紅色的警告框孤零零地掛在中央，顯得格外刺眼。
他緩緩轉過頭，帽簷下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和探究。眼前的女生戴著口罩，但那雙眼睛太有辨識度了——清冷、理智，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此刻正倒映著他有些錯愕的臉。
林詩禾。全校第一。那個活在光榮榜最頂端的女人。
“林大班長，”沈景昭轉過身，整個人慵懶地靠在電競椅上，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玩味，“怎麼，好學生也來這種地方視察工作？”
林詩禾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指了指屏幕上還沒關掉的後台程序，語氣嚴肅：“南喬中學的內網係統，剛才那個試圖繞過防火牆的人，是你吧？”
沈景昭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複了漫不經心：“證據呢？”
“IP地址雖然用了代理，但你剛才敲回車的那一瞬間，習慣性地用了左手小指按Ctrl。”林詩禾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將他困在椅子和桌子之間，壓迫感驟增，“而且，全校會用這種自寫腳本攻擊學校服務器的人，隻有你。”
沈景昭盯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十厘米，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不屬於這裏的清冽香氣，那是屬於“好學生”的味道，幹淨得讓他覺得刺眼。
“所以呢？”他非但沒有慌張，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惡劣的笑，“你要去告發我？林詩禾，好學生不應該多管閑事。”
“老張讓我帶你回去上課。”林詩禾直起身子，語氣公事公辦，試圖用規則來壓製眼前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變量，“現在，立刻，跟我走。”
“如果我說不呢？”沈景昭轉回身，手指重新搭在鍵盤上，屏幕上瞬間切回了遊戲畫麵，那些綠色的代碼瀑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喧囂的遊戲音效，“你能拿我怎麼樣？拽我耳朵？還是哭給老師看？”
林詩禾看著他挑釁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硬的不行，隻能來軟的——或者說，用點“非常手段”。
她沒有生氣，反而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從書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奧數競賽真題集》，“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沉悶的聲響讓沈景昭側目：“你幹嘛？”
“既然你不想上課，那我們就在這裏自習。”林詩禾翻開書，拿起筆，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什麼時候把這頁題做完，我們什麼時候走。做不完，我就坐在這裏陪你。我想，網管應該很歡迎我這種願意陪你耗一整天的顧客。”
沈景昭愣住了。他見過撒潑的、講道理的、甚至動手的，但沒見過這種……把網吧當圖書館的瘋子。
“你有病？”
“我有毅力。”林詩禾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那種熟悉的、可控的書寫聲讓她感到安心，“而且我聽說，沈大神雖然編程厲害，但數學常年不及格。這頁題，你應該不會做吧？”
激將法。拙劣，但有效。
沈景昭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最討厭別人質疑他的智商，尤其是這種隻會死讀書的優等生。
“行。”沈景昭猛地合上電腦，一把抓過那本習題集，咬牙切齒地盯著那密密麻麻的幾何圖形，“林詩禾，你最好祈禱別落在我手裏。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林詩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得逞的淺笑。
魚兒，上鉤了。
隻是她沒想到，這一釣，就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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