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12 更新時間：26-06-30 08:02
李春花和白玉深走了三天。
前兩天下著雪，路不好走。第三天雪停了，天放晴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走到一個岔路口，路邊立著塊石碑，刻著三個字——“槐安鎮”。
白玉深在石碑前麵停下來。
李春花湊過去看，發現石碑底下還刻了一行小字，寫著“來往賓客，皆大歡喜”。
“這是什麼意思？”李春花站起來，“什麼皆大歡喜？”
白玉深沒說話，側著頭聽了一會兒。
李春花也豎起耳朵聽，遠處有聲音傳過來，挺熱鬧的。
“前麵就是鎮子了。”李春花說，“進去看看？”
白玉深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土路往前走，拐過一個彎就看見了槐安鎮。
鎮口種著一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滿了紅布條，風一吹飄得到處都是。
李春花站在鎮口往裏看，鎮上人來人往的，街邊的鋪子全開著，吆喝聲連成一片。
“這鎮子挺熱鬧的。”李春花說，“比咱們之前路過那兩個鎮都熱鬧。”
白玉深站在他旁邊，微微仰頭，麵朝著鎮上，像是在聽也在聞。
過了幾秒他說：“人確實多。”
“進去吧，找個鋪子借點紙筆，我把沈青的告示貼了。”
李春花抬腳往鎮裏走，白玉深跟在他身後。
進了鎮口，李春花發現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些紅布條上都寫了字，有的寫著“平安”，有的寫著“富貴”，還有的寫著“喜樂”。
他正抬頭看那些紅布條，忽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小兄弟！麵生啊，頭一回來槐安鎮吧？”
李春花回頭，看見一個穿綢緞馬褂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後，個子不高，肚子挺大，滿臉堆笑。
那笑看得李春花心裏有點發毛。
“路過。”李春花說，“借地方歇歇腳。”
“好好好！”中年男人拍著手，“來槐安鎮就對了！我們這兒最好客了，吃的喝的住的，樣樣都好！來來來，我領你們去酒樓坐坐！”
他說著就來拉李春花的胳膊。
李春花往後退了一步，那人又跟上來了，手直接搭在他肩膀上：“別客氣別客氣！頭一回來就是客，怎麼能讓客人在街上站著呢！”
旁邊又湊上來兩個婦人，穿紅戴綠的，一人一邊笑著往李春花跟前擠：“是啊小兄弟，走走走，先吃口熱乎飯。你看你瘦的，跟竹竿似的，得多吃點！”
李春花被他們推著往鎮上走，一左一右兩個婦人攙著他的胳膊，力氣大得他掙不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白玉深——白玉深跟在後頭，步子不快不慢，兩個婦人沒去拉他，大概是看他是個瞎子懶得招呼。
“我們不吃飯。”李春花說，“我就是想貼張告示，找個人。”
“貼告示好說好說！”中年男人在前頭領路，“先吃飯，吃完了我讓人幫你貼！”
“真的不用——”
“用用用！我們槐安鎮的人最好客了，你跟我們客氣就是看不起我們！”
那兩個婦人笑著用力推了李春花一把，他腳下一個趔趄，被半架著進了一家酒樓。
酒樓門臉挺大，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悅來樓”。門口還掛著兩串紅燈籠，大白天也點著。
進了酒樓李春花聞見一股濃重的味道——菜香、酒香，混在一起，衝得他鼻子發酸。
酒樓裏頭坐滿了人，全是男人，一桌一桌地喝著酒劃著拳，嗓門很大。
李春花皺了皺眉，這兒太吵了，吵得他頭疼。
掌櫃的從櫃台後麵繞出來，是個瘦高個，穿著藏青的長衫，臉上掛著跟門口那中年男人一模一樣的笑。
他彎腰把兩人往臨窗的位子上讓：“二位客官坐坐坐！翠兒，上茶！”
一個穿紅衣服的姑娘端著茶壺過來給兩人倒了茶，倒完茶也不走，就站在桌邊笑。
李春花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笑得跟外麵那些人一樣，嘴角往上翹著，但眼睛裏沒什麼光。
“菜馬上來！”掌櫃的拍了兩下手，“四涼四熱，一壺上好的女兒紅，包二位吃得舒坦！”
李春花想說不用這麼破費，張嘴之前白玉深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膝蓋。
他閉上嘴，看了一眼白玉深——白玉深坐在他對麵，臉朝著窗戶的方向，沒什麼表情。
掌櫃的和那個中年男人又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轉身走了。那個穿紅衣服的姑娘也跟著走了，臨走還回頭看了李春花一眼，笑了笑。
等人走遠了，李春花湊過去壓低聲音：“你碰我幹嘛？”
白玉深微微側頭：“菜聞著不對。”
李春花聞了聞，滿桌子菜香，他這幾天光啃幹糧了，聞到這味道肚子直叫。
但他信白玉深，這瞎子鼻子靈，之前在山裏能聞出哪片林子有野果哪片林子有蛇，準得很。
“怎麼不對了？”
“藥材味太重。”白玉深說，“當歸，黃芪，還有幾味我聞不出來，混在菜裏，蓋著。”
“下藥了？”
“不一定。但不對勁。”
李春花把筷子放下了。他環顧了一圈酒樓，那些劃拳喝酒的男人沒人注意到他們這桌。
李春花收回視線，又看了白玉深一眼。
“那怎麼辦？”李春花小聲問。
“坐一會兒，然後走。”
“走得了嗎？”
白玉深沒回答。
這時候掌櫃的親自端著一盤菜過來了，笑著擱在桌上：“醬肘子！我們悅來樓的招牌，二位嚐嚐！”
肘子燉得紅亮亮的，醬香撲鼻，上麵還撒了蔥花。
掌櫃的拿筷子夾了一塊放到李春花碗裏：“吃吃吃！”
李春花看著碗裏那塊肉，喉結動了動，沒動筷子。
掌櫃的又去夾第二塊要往白玉深碗裏放，白玉深伸手擋了一下：“多謝，我不吃肉。”
掌櫃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還是沒變：“那……那喝口酒？女兒紅，上好的！”
“也不喝酒。”
掌櫃的把肘子放回盤子裏，搓了搓手，看著兩個人桌上的菜一筷子沒動，酒也沒倒，笑容慢慢僵了一點。
“二位，怎麼不吃啊？”
“不太舒服。”李春花說，“坐了會兒車，暈得很，先歇歇。”
“那——”掌櫃的又笑了，“那行那行，不急不急。菜涼了讓夥計熱，酒放著慢慢喝。你們坐著，坐著啊。”
他轉身走了。李春花看見他走到後廚門口，跟裏頭的人比了個手勢，然後推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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