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23 更新時間:26-07-23 08:02
“她會把沂師怎麼樣?”李春花問。
“先讓她把仇報了。報完了帶回去散怨氣。”
“散了之後呢?”
“沒了。”白玉深說,“散了就是散了。魂沒了,怨也沒了,幹幹淨淨的。”
李春花靠著牆蹲下來,覺得胸口堵得慌。
那個沂師殺了那麼多人,可他又覺得她可憐。她死得那麼慘,那些男人確實該殺。可殺完了她自己也完了。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今晚土木也得死?”
白玉深點了點頭。
“那咱倆呢?就在這兒等著?”
“等著。”白玉深說,“今晚的事,咱們插不上手。”
李春花沒再問了。
晚上又來了。
李春花和白玉深坐在鎮外那個破棚子裏。紙傅從鎮子裏走出來,來到他們所在的地方。
“土木在悅來樓。”紙傅說,“他藏了一整天,剛出來。沂師已經過去了。”
李春花站起來:“我們也去?”
“你們去看也行,別靠太近。”紙傅指了指棚子外麵,“沿著林子邊走,能看見酒樓後窗。在那兒趴著看就行,別出聲。”
她說完轉身走了。
李春花拉著白玉深沿著紙傅指的路走。林子邊果然能看見悅來樓的後窗。
李春花趴在窗根底下往裏看。
酒樓的大堂裏空空蕩蕩的,桌子椅子倒了一片,地上還有幹了的血。隻有一個人站在大堂中間——土木。
他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新袍子,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沒了笑,整個人哆嗦得跟篩糠一樣。
他手裏攥著一把菜刀,刀尖對著前麵,但他前麵什麼人也沒有。
沂師站在他對麵三尺遠的地方。
“你看不見我。”沂師說,“但你知道我來了。”
土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死了!你早就死了!”
“我死了三年了。”沂師往前飄了一步,“你記得?”
土木往後猛退了兩步,菜刀在跟前亂揮:“你別過來!我……我是你男人!”
“你是我男人。”沂師又往前飄了一步,“你看著我被人摁在地上,你沒攔。你端了碗毒粥給我喝,你沒手軟。你現在說你是你男人?”
土木的菜刀掉在了地上,咣當一聲。他轉身要跑,跑到門口發現門打不開,趴在那兒拚命拍門板。
沂師飄到他身後,伸手掐住了他的後脖頸。
土木整個人僵住了,脖子不敢動,嘴裏嗚哩嗚哩地叫喚。沂師把他的身子轉過來,讓他正對著自己。
“那件袍子,”沂師低頭看了看他的衣裳,“是我給你縫的。”
土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袍子,眼珠子瞪得圓圓的:“這不是……這是客人送的……”
“你以前那件藏青的呢?”
“扔……扔了……”
沂師的手收緊了一點。土木的臉開始發紫,嘴巴張著,舌頭往外伸。
沂師湊近了:“你扔了?”
土木喉嚨裏哢哢響,說不出話。
沂師另一隻手抬起來,手指尖的黑氣纏上了土木的脖子。她慢慢地收,一點一點地收,像當年他看著她死在床上一樣,一點一點地不幫忙。
土木的臉從紫變黑,眼珠子往外突,嘴角扯開了,想笑又想哭。
沂師鬆了手。
土木癱在地上,不動了。
沂師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她彎腰把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扯了扯,拉平了,蓋在他身上。
“你還是穿這件好看。”她說,“我給你縫的那件,你不配。”
她直起腰來,轉過身,朝後窗的方向看了一眼。李春花跟她對上了眼。
沂師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那些黑氣從她身上慢慢飄出來,消散在空氣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黑氣散了之後,她的手變淡了,又成了半透明的那種。
她衝著李春花那邊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不怎麼像。
然後她往門口飄,飄出去之前停了一下,說了句:“後院井底,還有一個人頭。是當初第一個被殺的姑娘的,你們幫她埋了。”
說完她出了門。
李春花趴在窗戶底下,聽見外麵紙傅的聲音響起來:“沂師姑娘,走吧。”
然後是白燈籠藍幽幽的光在外頭亮了一下,又滅了。再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李春花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窗台站穩。他扭頭看了一眼白玉深——白玉深還蹲在牆根底下。
“完了?”白玉深問。
“完了。”李春花說,“土木死了,沂師跟紙傅走了。”
白玉深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泥:“後院井底那個人頭,咱們去挖。”
李春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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