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36 更新時間：26-06-29 20:02
“娘，你在何處？”
混沌無邊，白霧茫茫，子顏的聲音空落落回蕩在虛無之中。
他此生最大的執念，便是想見母親一麵，親口問上一句緣由。為何偏偏將他生於人間，受盡苦楚。
目光四下搜尋，茫茫霧色裏，不見至親蹤影，亦無騰青半分氣息。
心底酸澀翻湧。
清哥，你到底有沒有來過這裏？
我明明該念著你、想著你，可到最後，心底牽絆最深的，終究還是那個忘了我的帝王。周遭白光愈發濃烈，吞沒四肢五感。他身陷這片未知混沌，分不清來路，亦看不清歸途。
……
片刻之前，君悅山底洞窟。
子顏抬掌，一縷溫潤純粹的牧野金色神力緩緩湧出，精準落向芻羽胸口那道千年未愈的裂隙。
那是雷啄妖身最後的破綻，也是它遲遲無法徹底複生的死穴。
世人皆知，雷啄之心堅硬勝鐵，尋常神力根本難以侵透。
可眼前的芻羽，絕非普通妖獸。它是啄族至尊，更是上古大神的坐騎，心髒堅韌程度，遠超同族百倍不止。
金色神力緩緩滲入縫隙，一點點填補殘缺本源。
下一瞬，芻羽胸口驟然爆起刺目紅光，赤烈光芒瞬間席卷整座洞窟，湮滅所有幽暗暗影。強光刺眼，子顏下意識眯起雙眼，避其鋒芒。
待光暈散盡，他再度抬眼，心底驟然一沉。
巨鳥身形徹底圓滿，羽翼舒展，妖力浩蕩衝天，內裏交織著磅礴古老的神聖氣息。
此刻的芻羽，威勢暴漲數倍，早已超越它神代時期的巔峰狀態。
這不止是複生的妖力，這是純正、厚重、殘存千年的上古神力。
芻羽緩緩轉動碩大頭顱，猩紅豎瞳居高臨下鎖定子顏，語氣帶著上古生靈的漠然與倨傲：“玄武神守，可知我的主人是誰？”
髯路、蒄寒、炎闕。
仙族三大神祗名號瞬間劃過子顏腦海。
他驟然想起古籍記載，蒄寒大神座下靈獸便是雷啄，隻是那隻神鳥早已覆滅於神代大戰。
子顏呼吸微滯：“是蒄寒大神？他……他難道早已知曉今日變故？”
“不錯。”芻羽聲線低沉古老，“我主人天生預見未來，早知神代終將崩塌覆滅。於是將我葬於君悅山底，封存千年。”
“他將自身大半神力，盡數藏入我石化的心髒之中。你今日助我複生，喚醒的從來不止我這一具妖軀，還有我主人沉寂千年的殘餘神元！”
話音落，洞窟妖風呼嘯，神力與妖力瘋狂碰撞，炸開漫天動蕩光暈。
大戰一觸即發。
子顏傾盡修為，玄武神宮防禦秘術層層疊起，淩厲招式盡數祭出。可無論他如何強攻固守，竟連芻羽分毫都無法困住，更談不上傷其本源。
反觀芻羽，攻勢越發凶戾無解。
烈焰可焚盡萬物，寒冰能凍結山河。兩種截然相悖的極致力量交織碾壓，逼得子顏步步敗退，體內神力飛速透支。
他手中金玉叉寄宿秀皇殘魂，可倍增攻擊力；身上玄武幽明甲依托蘅焰魂魄，可吞噬敵方神力。
夭媞族姐弟未隨著武神遺入歸墟，受玄武神君施法寄身於他的兵刃戰甲。可今日，麵對身負上古神元的芻羽，所有底牌盡數失效。
靈力耗盡，招式崩碎，根本無力抗衡。
激戰間隙，子顏勉強避過一記絕殺，剛得喘息，卻見巨鳥雙翼猛展，狂風席卷洞窟，竟欲衝破地底桎梏，逃離此地。
“哪裏走！”
子顏厲聲喝止。
芻羽側首嗤笑，滿是漠然：“你萬般手段用盡，依舊奈何不了我，何必白白耗費性命阻攔？”
一個冰冷可怕的念頭猛地竄入子顏心底。
芻羽徹底複生，神元現世，那它背後的主人——蒄寒大神……
不可能。
神諭既定，神代已然覆滅，上古神祗絕無複生可能。
他壓下心悸，厲聲嗬斥：“你立過重誓，絕不禍害凡間凡人！”
“禍害？”芻羽啼鳴含著嘲諷，“鹽州世家世代供奉於我，我今日複生，不過是取回屬於我的東西。你，攔得住我？”
話音未落，雙翼狂扇，滔天妖風席卷整座洞窟。
一口裹挾蒄寒殘餘神力的神火烈焰，驟然噴吐而出，直撲子顏！
子顏瞬間催動玄武幽明甲，藍金神力交織凝出堅不可摧的屏障。
可上古神火威力遠超凡俗仙術，屏障轉瞬龜裂、轟然崩碎。
烈火穿破防護，狠狠砸在他胸口。
劇痛穿心，渾身靈力瞬間潰散，金玉叉脫手飛落。
子顏身形一僵，直直倒地，意識迅速抽離，徹底墜入黑暗。瀕死的虛無包裹全身，心底隻剩一樁無解遺憾——他若就此隕落，往後世間，再無人默默守著陛下。
恍惚間，天旋地轉，他再度落入無邊混沌。一如對陣胡銘音，瀕臨隕落、命懸一線的絕境，可這一次，心底的牽掛，遠比身死更難熬。
……
鹽州上空，天色驟變。
玄色巨鳥盤踞雲層，羽翼遮天蔽日，將整座城池壓入沉沉陰影。
每一聲厲啼，便有一道慘白驚雷劈落，震得大地微顫。陰沉天際翻湧詭異暗紅，如血欲墜，壓抑得全城百姓心神俱恐。
城內早已大亂。
神宮弟子、各方法師、禦林軍全員出動，緊急疏散老弱百姓，將眾人轉移至安全密室與空曠地帶。
府尹大堂之內，眾官齊聚，神色凝重焦灼。無人知曉玄武神守下落，不知他是生是死。
萬幸芻羽並未俯衝傷人，隻是盤踞高空，默然俯瞰整片屬地，仿佛在靜待某一場變數。
這份詭異的平靜，更令人心生寒意。
陳又慎滿臉焦躁，頻頻催促弟子：“再搜！全員前往君悅山探查，務必找到神守蹤跡！”
可回報次次冰涼：“神守入山之後，氣息徹底斷絕，無從探尋。”
緊隨其後，涇陽神宮傳訊而至——玄武神君已知鹽州禍亂。
陳又慎心頭巨震，死死攥住陳巽櫟手腕，語氣慌亂：“巽櫟，子顏不會有事吧？他若出事，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陳巽櫟神色沉斂，低聲安撫：“義父放心。陛下曾言，子顏曾抗衡武神神力，亦對戰過玄武神獸，區區啄妖，他定能逢凶化吉。”
話音未落，天際一聲清啼驟然炸開。
清越悠遠，穿透雷鳴風聲，震徹整座鹽州大地。
眾人齊齊抬眸，隻見西南天際一抹赤紅流光破空而來。
巨鳥覆火羽，翅帶流霞，通體赤紅神聖，威儀萬千，掠過城頭之時，自帶懾天神威。
“是鳳凰！是神鳥現世！”滿城之人紛紛驚歎。
“不對。”陳又慎眸光驟凝，神色大變，“這不是凡禽鳳凰，是——上古朱雀神獸！”
神代覆滅之後，諸天神獸早已絕跡世間，今日竟驟然現世，降臨鹽州！
一黑一赤，一妖一神，兩大巨獸隔空對峙。
天地氣壓降至冰點，風雨欲來。
東門城牆之巔，一道紅衣身影靜立臨風。
紅袍金冠，神威凜然，正是炎闕神君。
他望著天際朱雀，眼底掠過一絲不可思議的暗忖：他怎會喚出朱雀神獸？
下一瞬，朱雀振翅長啼，火光席卷蒼穹，硬生生將盤踞城頭的芻羽引離鹽州上空，雙雙朝著城外遠空疾馳而去。
炎闕正欲動身尾隨探查，雲層之中一道青影驟然猛衝而出，直撲他身前。
是失了神智的青啄，年奕璿殘存的怨念支撐著她不顧一切瘋狂撲擊。
炎闕神色淡然，指尖輕點，一道金光瞬鎖其身。
青啄瞬間被壓縮至拳頭大小，徒勞撲騰掙紮。
“炎闕神君！你何苦騙我！”
炎闕語氣涼薄，毫無波瀾：“邱氏把持朝政多年，本就罪無可赦。你貪慕權財，自願為我所用，何來欺騙一說？”
“可覃子顏身為鼎辰細作，怎會提前洞悉你要覆滅邱氏？莫非——”
“活膩了不成？”
炎闕眼底寒光乍現，隨手將掙紮的小青啄攏入寬袖，語氣淡漠：“暫且留你性命，你尚有用處，不能死。”
他再度抬眸望向遠空，望著神妖追逐遠去的殘影，正欲動身，腳步卻驟然一頓。
風停雲滯，空氣暗藏暗流。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嘲弄的弧度，輕聲開口，穿透層雲：
“禦珩，你既已至此，何必藏身，不肯現身一見？”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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