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曜封天

第一卷六客相逢，風起微塵  第7章北關垂危

章節字數：2440  更新時間：26-06-21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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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北行，天地間的氣息便愈發凜冽肅殺。

    南洲鄉野間尚且殘留的草木生機，在此地徹底斷絕。入目所及，是連綿起伏的荒丘，地表土壤泛著死寂的灰黑色，偶有幾株耐旱雜草，也盡數枝幹發黑，葉片蜷縮枯萎，被一股無形的陰寒濁氣死死壓製。風不再是尋常拂麵的和風，卷著砂礫呼嘯而過，裹挾著蝕淵獨有的陰冷戾氣，吸入肺腑，隻覺五髒六腑都泛起陣陣寒意，連體內流轉的靈力都隨之滯澀幾分。

    遠處天際，常年被一層厚重灰霧籠罩，那霧氣並非雲雨，而是經年不散的蝕濁煙氣，將整座北境重鎮牢牢包裹。隱約之間，兵刃交擊的脆響、嘶吼與慘嚎斷斷續續傳來，隔著數十裏曠野，依舊清晰入耳，每一聲都透著生死搏殺的慘烈。

    鎮淵城，近在眼前。

    這座屹立於玄洲三界北端的雄關，牆體由萬年玄鐵岩堆砌而成，曆經千年風雨與戰火洗禮，原本堅固巍峨、氣勢雄渾。可如今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一路疾行而來的楚珩與陸野，心頭驟然一沉。

    高聳的城牆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少地段牆體大麵積坍塌，碎石斷磚堆積如山，形成一道道殘破缺口。城頭上原本迎風獵獵的守軍戰旗，早已被濁風撕裂成縷縷殘片，歪斜地掛在旗杆之上，在陰風裏無力擺動。城牆內外，屍骸橫陳，人族將士的遺體與低階蝕族消散後餘下的灰霧交錯混雜，鮮血浸透土地，順著牆體紋路緩緩流淌，在地麵凝成暗褐色的血痂，觸目驚心。

    大戰，已然持續許久，且局勢惡劣到了極致。

    “好家夥……”陸野駐足曠野，望著眼前這座淪為戰場的雄關，下意識攥緊了腰間鐵刃，喉結微微滾動。他行走南洲多年，見過鄉野災異，見過市井紛爭，卻從未見過這般屍山血海的場麵。邊關將士以血肉築牆，硬生生擋在蝕族大軍身前，可從眼下景象來看，防線顯然已是搖搖欲墜。

    楚珩雙目微凝，周身神色冷沉如水。他腳步不停，順著地脈氣息與濁霧流向繼續向前，目光掃過殘破城防，指尖快速掐動陣訣。流轉的靈光掠過半空，轉瞬便探清了城防結界的現狀。

    昔日鎮守城關的多重護城大陣，如今十損七八。核心陣基被蝕族濁力反複衝擊，布滿暗傷，剩餘的陣紋光芒黯淡，勉力支撐，隨時都有徹底崩碎的可能。源源不斷的低階蝕族從虛空裂隙方向湧來，如同潮水一般前仆後繼，順著城牆缺口不斷向內突進，吞噬生靈靈韻，屠戮守城軍民。

    “蝕族主力從未停歇進攻，守軍傷亡慘重，城防快要撐不住了。”楚珩低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鎮淵城是第一道屏障，一旦此處陷落，濁潮便會毫無阻攔地向南席卷，到時候整片中土大地，再無險地可守。”

    二人快步靠近城關缺口，視線穿透紛亂戰團，終於看清了戰場中央那道孤絕的身影。

    那人一身殘破的玄鐵戰甲，甲片多處崩裂，邊緣卷刃，布滿深淺不一的傷痕，戰甲縫隙間凝結著幹涸的黑紅色血漬，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身的。身姿挺拔如槍，立於城牆最凶險的缺口正中，如同一塊屹立不倒的磐石，孤身擋在無盡蝕族之前。

    他便是厲驍。

    北境鎮守軍現存的最高將領，也是自幼生長在這片戰火之地的戰場遺孤。從記事起，耳邊便隻有兵刃碰撞與廝殺呐喊，同族親友、袍澤戰友，一個個倒在抵禦蝕族的戰場上。血海深仇與守土之念，早已刻入他的骨血之中。半生浴血，半生廝殺，手中長槍飲盡無數凶邪之血，一身修羅道殺伐功法，在北境邊關無人能及。

    此刻厲驍手中長槍舞動如飛，槍尖寒芒凜冽，每一次刺出、橫掃、劈斬，都帶著摧枯拉朽的殺伐之力。血色靈力纏繞槍身，正是修羅本源凝練而成的力量，專破陰邪、鎮壓濁戾。但凡被長槍掃中的低階蝕族，瞬間便會被殺伐之力撕裂身形，化作漫天灰霧消散。

    可蝕族悍不畏死，數量更是無窮無盡。前方的敵人剛剛倒下，後方便有新的濁影接踵而至，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將他死死圍困在缺口中央。

    厲驍周身早已傷痕累累，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臂肌膚上，布滿被濁力腐蝕出的青黑色瘡痕。蝕族自帶的濁毒順著傷口侵入肌理，在經脈之中肆意流竄，不斷侵蝕他的肉身與靈力。他呼吸粗重，額角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血水順著下頜滴落，每一次揮槍，身軀都會傳來撕裂般的痛感，體內靈力消耗巨大，運轉愈發艱難。

    蝕毒入體，久戰力竭，雙重困境疊加，換做尋常修士，早已轟然倒地。可厲驍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痛楚，一雙眼眸赤紅如血，沒有半分退縮，唯有血戰到底的決絕。他腳下生根，半步不退，長槍始終橫亙在城牆缺口，以一己之軀，堵住整道防線的漏洞。

    城牆上殘存的守軍寥寥無幾，皆是帶傷作戰。有人想要上前接應，卻被潮水般的蝕族阻攔，自顧不暇，隻能眼睜睜看著主將深陷重圍，心中焦急，卻無可奈何。

    “厲將軍已經死守這裏整整一日一夜了，蝕毒越來越重，再這樣下去，他撐不住的！”

    “城防大陣破了大半，援軍遲遲不到，咱們弟兄已經折損九成，這鎮淵城……怕是守不住了。”

    “就算守不住，也不能退！身後便是萬裏蒼生，我們退了，南邊無數百姓就要遭殃！”

    殘存將士的低語夾雜在廝殺聲中，落入楚珩與陸野耳中，字字沉重。

    陸野看得心頭火氣，周身氣血翻湧。他向來見不得不公與屠戮，見一位猛將孤身死戰，萬千凶邪環伺，早已按捺不住。不等楚珩言語，他猛地縱身躍起，身形如大鵬展翅，徑直朝著城牆缺口的戰團衝去。

    “我去幫忙！”

    少年粗布衣衫在亂風中獵獵作響，一身凝練的肉身力量盡數爆發，周身縈繞著溫潤純粹的人道靈力。他沒有長槍利刃，僅憑雙拳雙腳，衝入蝕族陣型之中。拳風呼嘯，力道沉猛，每一擊都精準轟在蝕族虛影之上。這些低階濁影畏懼人間煙火之氣，被陸野近身之後，頓時亂了陣腳。

    陸野遊走騰挪，穿梭在群敵之間，拳打腳踢，將周遭撲來的蝕族一一擊潰。他不求一擊必殺，隻求撕開一道通路，緩解厲驍身上的壓力。原本密不透風的合圍圈，被他硬生生撕開一處缺口，圍困之勢，稍稍鬆動。

    深陷苦戰的厲驍察覺到身側異動，赤紅的眼眸微微側轉，瞥了一眼突然殺入戰局的陸野。見對方修為並非頂尖，卻憑著一身悍勇與人道之力阻攔蝕族，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分心，手中長槍攻勢不減，依舊死死壓製正麵來襲的敵人。

    就在戰局稍稍緩和之際，數道氣息遠超普通濁影的中階蝕族，察覺到後方異動，舍棄前方守軍，調轉身形，朝著陸野合圍而去。這幾頭蝕族凝聚的濁霧更為凝實，身形接近實體，速度更快，濁毒也更為猛烈，周身散發的陰冷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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