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曜封天

第一卷六客相逢，風起微塵  第9章雙影破圍

章節字數：2833  更新時間：26-06-23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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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的風，從來都不止涼意，而是浸骨的殺伐與死寂。

    楚珩修補的結界堪堪穩住城牆主缺口，隔絕了域外源源不斷的蝕族大潮，卻沒能清剿城內盤踞的殘餘濁敵。方才激戰倉促，無數低階蝕族借著混戰縫隙竄入城區街巷，散落各處，依舊在屠戮殘兵、吞噬生靈靈韻。整座鎮淵城依舊烽火未熄，濃煙滾滾遮蔽天光，斷壁殘垣間處處可見血色與灰霧，慘烈景象觸目驚心。

    厲驍一身傷勢沉重，蝕毒在內腑瘋狂肆虐，每一次提勁運轉靈力，都牽扯渾身傷口劇痛不止。可他片刻未曾歇息，話音落罷，便握緊手中長槍，強忍蝕毒噬體的苦楚，轉身再度殺入城內戰場。

    他的槍法依舊淩厲如舊，修羅殺伐之力凜然霸道，槍尖所過之處，灰黑色濁霧紛紛潰散，蝕族虛影應聲崩碎。隻是明眼人皆能看出，他招式之間已現滯澀，靈力接續不上往日鼎盛，周身血色戰息愈發飄忽，顯然已是強弩之末。蝕毒不斷侵蝕經脈肉身，久戰透支的身軀，早已瀕臨極限，全憑一口死守城關的悍氣硬撐。

    “他這樣硬拚，遲早會徹底垮掉。”

    陸野望著那道孤絕殺伐的背影，眉頭緊緊皺起。他出身市井，見慣凡人疾苦，卻從未見過這般以命換命、不死不休的慘烈廝殺。厲驍的孤冷、執拗與鐵血傲骨，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名修士將士，可這般無謂硬耗，終究難以撐過整場浩劫。

    楚珩立於殘破城牆之上，目光沉凝掃過整座城池地脈，輕聲道：“他不是硬拚，是別無選擇。鎮淵守軍十不存三，能戰之人寥寥無幾，若無人主動清剿殘濁，任由蝕族在城內擴散、紮根，不出半日，整座城池的生機便會被徹底啃噬殆盡，結界再堅固，也守不住一座空城。”

    話音未落，城內深處驟然爆發一陣劇烈靈力震蕩。原本零散遊蕩的蝕族，不知何時悄然聚攏，數十頭低階濁影裹挾著三頭氣息厚重的中階蝕族，結成合圍陣型，死死鎖死了厲驍的退路。

    濁霧翻湧彙聚，化作厚重的漆黑浪潮，層層疊疊碾壓而去。中階蝕族的腐蝕之力遠超低階濁影，所過之處，磚石瞬間發黑崩裂，空氣中的生靈氣息被瞬間抽空，陰冷死寂瞬間籠罩整片街巷。

    厲驍深陷合圍，瞬間落入死局。

    他周身戰甲早已布滿裂痕，肩頭一處甲片被濁力硬生生崩碎，皮肉外翻，青黑蝕毒順著傷口瘋狂蔓延。麵對驟然聚攏的濁潮合圍，他毫無退意，長槍橫掃而出，血色殺伐靈力炸裂開來，正麵硬抗整片濁浪衝擊。

    轟然巨響響徹街巷，濁霧四濺，氣浪席卷四方。

    厲驍腳步驟然踉蹌，一口腥甜淤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咽回腹中。經脈劇痛難忍，視線陣陣發黑，體內靈力幾近枯竭，持槍的手臂微微震顫，再也無法維持方才淩厲攻勢。四麵八方的蝕族步步緊逼，虛無虛影纏繞著致命濁力，已然近身咫尺，死亡危機頃刻降臨。

    “來不及休整，必須立刻破局。”

    楚珩眸光一凜，不再觀望。他清晰預判戰局，厲驍一旦隕落，城內再無戰力抗衡中階蝕族，殘兵百姓盡數覆滅，剛剛穩住的城防局勢會瞬間崩塌。

    下一瞬，陸野身形已然率先衝出。

    少年摒棄所有保留，周身人道靈力盡數沸騰，凝練多年的肉身筋骨全麵爆發，氣血如虹，衝破漫天陰沉濁霧。他沒有精妙術法加持，卻有著最純粹、最剛猛的肉身蠻力，每一寸筋骨都積蓄著摧堅破銳的力量。

    “守好身後人！”

    一聲朗喝響徹戰場，陸野孤身直衝濁潮核心，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撞入層層疊疊的蝕族陣型之中。拳頭裹挾滾燙人道靈力，轟然砸在最前方一頭中階蝕族的凝實虛影之上。

    人道之力最是貼合蒼生、克製陰邪，專破蝕族陰濁戾氣。

    那頭素來無懼術法兵刃的中階蝕族，竟被這一拳打得身形劇烈震顫，凝實的濁體瞬間潰散大半，灰黑色霧氣漫天飄散，攻勢驟然崩盤。

    陸野借勢突進，輾轉騰挪於濁影之間，拳腳翻飛，剛猛無匹。他不求最快殺敵，隻求撕裂合圍、撐開空間，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濁潮包圍圈中，撕開一道寬敞缺口，將瀕臨絕境的厲驍徹底護在身後。

    市井野修，無門無派，卻以一身凡軀血氣，硬生生扛住了北境最凶險的濁潮衝擊。

    與此同時，城頭靈光大盛。

    楚珩立足斷壁之上，雙手結印速度快到極致，金色陣紋在掌心飛速流轉、層層疊加。方才修補護城結界已是損耗不小，經脈內蟄伏的蝕毒隨之躁動，麻冷痛感順著血脈蔓延全身，可他心神堅如磐石，絲毫不受影響。

    他深諳陣道攻守精髓，知曉此刻戰局最需截斷敵勢、分割戰場，而非單純強攻。

    轉瞬之間，數道細密陣紋順著空氣飛速落地，在街巷四方悄然成型。四座鎖靈困殺陣悄然蟄伏地麵，無形陣界瞬間鋪開，精準將聚攏的蝕族大軍分割成四段，徹底切斷彼此呼應、支援的通路。

    原本渾然一體的濁潮，瞬間四分五裂，陣型大亂。

    困住厲驍的合圍之勢，刹那瓦解。

    “各自為陣，肅清殘敵。”楚珩沉聲傳令，聲透戰場。

    戰局瞬間逆轉。

    陸野坐鎮中路，肉身全開，正麵碾壓被分割開來的濁影，拳勁呼嘯，每一擊都能擊潰一頭低階蝕族，死死牽製住大半敵人，為人道火種守住方寸生機；楚珩立於高處，臨危掌控全局，不斷微調陣紋、加固困殺結界，封堵蝕族逃竄路徑，精準限製所有濁影動向，截斷敵方後手；脫困的厲驍得以喘息，稍壓體內翻湧的蝕毒與氣血，再度提槍出戰。

    血色長槍再度破空，修羅殺伐之力凜冽全開。脫困之後的厲驍，殺意更盛，槍招狠辣決絕，招招直取中階蝕族要害。他深諳蝕族弱點，半生沙場對敵經驗盡數施展，槍尖所及，濁霧必散，陰邪必滅。

    三人配合，內外呼應，攻防兼備，節奏分明。

    陸野近戰牽製，穩守戰線；楚珩陣法控場，鎖死全局；厲驍絕殺破敵，清剿主力。沒有提前商議，沒有默契磨合，卻在生死戰局之中，達成了最完美的戰場配合。

    被分割圍困的蝕族縱然悍不畏死，卻徹底失去陣型優勢，如同困獸猶鬥，在陣法禁錮與三人猛攻之下，節節潰敗、不斷消散。

    街巷間濁霧翻湧、靈光碰撞、槍鳴陣陣，廝殺之聲此起彼伏。半個時辰鏖戰，原本肆虐城區、屠戮生靈的殘餘蝕族，被逐一肅清、盡數剿滅。

    最後一頭中階蝕族被厲驍一槍洞穿虛影，化作漫天灰霧隨風消散的瞬間，整座鎮淵城，終於徹底褪去肆虐的濁戾。

    喧囂落幕，烽火漸息，唯有凜冽陰風卷著滿地硝煙與血腥，吹拂殘破街巷。

    陸野收拳而立，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衣衫被塵土血汙浸染，肩頭的蝕毒傷口隱隱作痛，渾身筋骨酸痛乏力，透支的疲憊瞬間席卷全身。他抬眸望向滿目瘡痍的城池，望著遍地屍骸殘甲，心底五味雜陳。邊關將士歲歲死守、年年血戰，換來的卻隻是這般殘破山河、累累白骨。

    楚珩緩步走下城牆，收斂周身陣紋靈光，臉色較之先前愈發蒼白。持續布陣、抵禦蝕毒反噬，讓他靈力損耗極大，經脈中的陰寒濁氣愈發躁動，隱隱有擴散蔓延之勢。隻是他神色依舊沉靜，目光掃過死寂街巷，眼底沉凝未散。

    此戰雖勝，卻隻是暫緩危局，絕非徹底安寧。

    厲驍拄槍佇立原地，身軀微微晃動，滿身血汙戰甲襯得他麵色慘白如紙。蝕毒已然侵入內腑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寒意與撕裂痛感，可他赤紅的眼眸依舊未褪戰意，目光堅定地望向城外厚重濁霧，絲毫沒有鬆懈之意。

    他抬眸看向身前二人，看著風塵仆仆、遠道馳援的兩道身影，孤冷的眼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動容與認可。

    半生守關，多見冷眼旁觀、聞風避禍之輩，從未有陌生人，願為這座瀕臨覆滅的邊關、為素不相識的守軍百姓，以身入局、拚死破局。

    殘陽穿透厚重煙塵，灑落三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映在殘破城牆的斷痕之上。

    北境戰火暫歇，三道宿命糾纏的身影，於屍山血海之中，正式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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