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曜封天

第一卷六客相逢，風起微塵  第18章暗流湧動

章節字數：1815  更新時間：26-07-02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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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城業毒盡散，濁氣歸零，風過殘巷，隻剩草木淺淡餘息。

    溫燼退至角落，垂眸斂神，脖頸蔓延的灰黑淵紋並未褪去，牢牢嵌在青白皮肉之間，如同天生烙印。她脊背微繃，壓製經脈裏翻湧啃噬的萬古毒力，依舊不言不語，隔絕周遭所有目光，自成一方孤寂天地。方才全城矚目、以身渡世的盛大落幕，於她而言，不過是隨手為之，不值共情，不值談及。

    蘇晚心緒未平，望著那道落寞白衣久久無言，心底悲憫與忌憚交織纏繞；夜璃倚著斷牆，收回眼底複雜心緒，重新歸於冷漠淡然，隻是看向溫燼的目光，少了往日對陌生人的全然戒備。二女分立光影兩側，都未曾打擾獨處承苦的溫燼。

    就在城內塵埃落定之際，城外曠野，三道身影踏風疾馳而來。

    一路循著地脈暴漲濁息、全域靈力異動奔赴至此，楚珩、陸野、厲驍三人，方才處置城郊四散逃竄的殘餘低階蝕族，肅清外圍濁障，此刻方才踏入落霞城門。

    入目所見，滿目瘡痍。

    斷樓傾塌，地磚龜裂，血痕滲入泥土難以衝刷，遍地廝殺過後的殘破狼藉撲麵而來。城內劫後百姓癱坐一地，雖麵色虛弱憔悴，卻神態安穩平和，無蝕毒噬體之苦，無瀕死驚懼之色，濁潮屠城的慘烈殘局，已然被徹底平複。

    陸野腳步頓住，眉頭微蹙，環顧四周滿目破敗，低聲感慨：“方才感應到高階濁潮暴動，趕來之時還以為滿城盡損，沒想到有人提前穩住戰局，淨化了全城濁患。”

    他肉身感知敏銳，能清晰察覺此地殘留極強的承厄靈力，而非殺伐、療傷之力，絕非蘇晚、夜璃二人之力所能達成。蘇晚善療愈，夜璃善斬濁，二者合力可禦敵護民，卻做不到一夜清空一城淵業濁毒。

    厲驍手握血色長槍，槍尖垂落，修羅殺伐靈識盡數鋪開，審慎探查全城餘息。半生鎮守北境蝕口，他日日與蝕淵濁力打交道，深諳各類濁息層級，可此刻城內殘留的本源氣息，清冷寂滅，克製萬濁，是他平生從未遇見過的特殊力量。

    “此地除蝕之力，極為霸道。”厲驍嗓音冷沉，精準鎖定角落溫燼，“所有淵底業毒，並非打散消融，而是被盡數轉移承接，源頭在她身上。”

    三人目光，齊齊落向牆邊那道單薄素白身影。

    溫燼依舊垂首而立，周身寂滅氣息淡而厚重，不主動展露靈力，不刻意遮掩氣息，可周身流轉的靈力韻律，超脫玄洲三界所有修行體係。尋常修士靈力分五行、分殺伐生機，有跡可循，有章法可依，唯獨她的力量無根無勢，兼容萬濁，吞納罪業，天生與蝕淵本源相克同源。

    楚珩眸光沉靜，指尖下意識輕撚，心底陣道感知全力鋪開，細細拆解溫燼周身流轉的靈力脈絡。

    他身負天道陣道本源，通曉上古封印秘辛、蝕淵萬古淵源，洞察心性、研判本源遠超旁人。一眼之下，便看破內裏玄機。

    少女體表纏繞的灰黑紋路，不是後天侵染所得，而是與生俱來的淵源詛咒；她流轉的寂滅靈力，克製一切蝕族神魂、濁淵戾氣，是天地自生、萬年難遇的蝕淵先天克星，力量層級，碾壓玄洲所有宗門長老、邊關大將，絕非普通苦修修士所能企及。

    可悖論隨之而生。

    天生克製蝕淵之人，肌理骨血裏，卻浸染著最純正、最古老的蝕淵本源毒力，一身血肉，如同連通蝕淵腹地的活態裂隙。

    相克，又同源。

    世上從無這般矛盾本源。

    楚珩眸底微光暗斂，神色不變，心底推演飛速運轉，過往查閱的上古卷宗、封印秘錄、蝕淵傳說一一浮現腦海。尋常世人，頂多墜入蝕淵受毒，絕不可能身負淵源詛咒、兼得寂滅克濁之力。

    唯有一種可能——她從不屬於人間凡塵，生來便與蝕淵頂層本源深度綁定。

    或是淵心造物，或是上古獻祭之人，或是蝕淵本源分裂而出的另一半魂魄，身世迷霧重重，絕非表麵所見，隻是誤入淵底三年的普通少女。

    “她的身世，有問題。”

    楚珩低聲開口，語氣篤定，隻有身旁二人聽得真切。他心思縝密，遇事從不看表象，方才溫燼以身承一城業力、無欲渡世的模樣太過純粹，可這份純粹之下，掩藏著撼動三界的淵底秘辛。

    浩劫當前，蝕淵異動頻頻，偏偏此等身負淵源力量的人現世，沉默寡言，善惡難測，來路不明。

    一念向善，可承苦渡蒼生；一念向惡，可放濁覆三界。

    風險未知，底牌未知，本心未知。

    楚珩靜靜收回目光，不動聲色褪去眼底所有研判鋒芒，神色恢複一貫平和淡然，並未當眾戳破分毫。可心底已然埋下深深疑慮，將溫燼劃為重點留意之人，往後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要細細觀測。

    一側，蘇晚、夜璃感知到三人到來，轉頭相望。

    六道宿命盡數齊聚殘城，六道本源氣息兩兩呼應，暗暗牽絆。

    表麵風平浪靜，劫後一城安穩，眾人共處一城、共抗濁禍；內裏暗流翻湧，疑心、忌憚、共情、偏見交織纏繞，各自心懷思量，各藏心底隱秘。

    天光漫過斷壁，六道身影分立四方。

    人間戰火未熄，淵底秘局深藏，一場關乎身世、浩劫、善惡、宿命的博弈，已然悄然啟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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