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298 更新時間:26-06-17 13:24
一年的光陰,在外門日複一日的鍾聲裏,悄無聲息地淌過去了。
演武場周圍的鬆柏都高了一截,牆角的青苔又厚了幾分,外門弟子換了一批麵孔,但規矩還是那些規矩。講道堂裏吳長老的茶盞還是那隻缺了口的舊瓷杯,每次講到陣紋轉折處都要停頓半息,用指節敲兩下桌麵,等著打瞌睡的弟子猛然驚醒。
**的日子終於到了。
清晨天剛蒙蒙亮,演武場四周的看台上便烏壓壓坐滿了人。旗杆上掛著青雲宗的青色幡旗,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場中央鋪著整塊青崗岩,表麵刻了加固陣紋,防止打鬥時把地麵轟塌了。高台上擺了一排太師椅,幾位長老和內門執事端坐其上,有的閉目養神,有的翻著花名冊,偶爾抬眼掃一下場下站著的數百名參賽弟子,目光輕飄飄的,像在看一茬待割的莊稼。
李卓混在隊伍末尾,穿著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了毛邊的外門灰衣,腰間的身份令牌磕在胯骨上,硌得慌。他垂著眼,雙手攏在袖子裏,周身氣息壓得死緊,穩穩當當隻露出煉氣三層的殼子。日光落在他身上,連個影子都比別人淡三分。
一年了。他悄悄動了動腳踝,骨節發出細不可聞的哢噠聲。這一年他夜裏翻後山的次數比走正門還多,壓箱底的東西攢了一堆,但麵上依舊是那個認真老實、資質平庸、不太愛說話的普通外門弟子。
糯米從靈獸袋裏探出半個腦袋,圓眼睛滴溜溜轉了轉,又縮回去了。
規則簡單粗暴:兩兩抽簽對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一路打到剩二十個,便是今年入內門的名額。
李卓排在隊伍裏等著抽簽。前麵一個壯實少年緊張得手心冒汗,被他接過的竹簽差點滑脫手。李卓順手托了一把,溫和地笑了笑:”穩住,別慌。”
少年感激地點了點頭。
李卓收回手,低頭看了眼自己抽到的竹簽——第七十九號,對陣第八十號。他捏著竹簽轉身走回候場區,腦子已經開始轉了:七十九這個位置,按賽程排法,他至少要打六場才能進決勝輪。六場,得贏得各有不同,不能重複同一個套路,不能贏得太輕鬆,更不能贏得太招眼。最好每一場都讓人覺得他贏靠運氣、靠陣法投機、靠對手失誤——總之不能讓人覺得他有真本事。
第一輪對手是個煉氣四層的少年,姓周,微胖,上台前還在啃饅頭,被同門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才慌慌張張跑上場。他催動靈力拎著一柄鐵劍衝過來時,劍風倒是像模像樣的,就是腳步太飄,重心全壓在腳尖上。
李卓腳下輕挪,看起來笨拙地往後一退,靴底擦著石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人像是被那一劍嚇著了似的往旁邊趔趄了一步。實則他重心沉得穩穩當當,腳跟暗踩石縫,指尖在袖中輕輕撚了兩下。
一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陣紋從他腳底無聲蔓延出去,沿著青崗岩的裂縫散開,薄薄一層靈力覆在石麵上,像露水滲進磚縫,轉眼就沒了痕跡。迷蹤陣的雛形已成,陣眼卡在他左腳下三寸的位置,靈力供給極弱,弱到任何靈識掃過都會以為是地麵殘留的晨露靈氣。
那周姓少年一劍劈空,慣性帶著他往前衝了半步,腳底一滑,方向感就亂了。他明明看著李卓站在左前方,一腳邁出去卻踩了個空,身子一歪差點摔了。鐵劍掄到半空莫名其妙拐了個彎,擦著李卓的肩頭劃過去,連衣角都沒碰到。
台下傳來幾聲哄笑。
周姓少年漲紅了臉,靈力不要錢似的往外灌,鐵劍上附了一層薄薄的青光,劈劈砍砍,準頭卻越來越離譜。李卓退幾步、側個身、矮一下腰,每次躲閃都看著手忙腳亂,活像隻被攆得滿院子竄的雞,實則腳下踩的每個方位都精準卡在迷蹤陣的引導線上。
半柱香不到,那少年靈力耗盡,撐著膝蓋喘得像拉風箱,鐵劍都舉不起來了。
裁判看了兩眼,抬手:”七十九號勝。”
李卓走下台時,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弟子在嘀咕。
”那胖子準頭也太差了,三米內劈七八劍都挨不著人?”
”好像腳滑了好幾回,地麵是不是沒掃幹淨?”
”運氣真好啊那灰衣小子。”
李卓垂著眼走到候場區蹲下,扯了扯皺巴巴的衣襟,活像個僥幸過關的愣頭青。嘴角壓住那點弧度。
第二輪對陣一個瘦高個,煉氣四層巔峰,擅使短匕,身法靈活。這人一上來就貼身搶攻,匕首翻著寒光往他肋下和脖頸遞。李卓往後撤了半步,指尖飛快地在身前劃了兩道——疊石陣。淡黃色的陣光從石麵浮起,薄薄三層疊在一起,堪堪架住匕首的鋒刃。每一道陣光都被他壓到最薄,看著搖搖欲墜,像隨時要碎似的。
瘦高個一見陣光能破,攻勢更猛,匕首帶著靈力連刺七八下,陣光果然”勉強”撐住了,但抖得厲害,裂紋從邊緣一路爬到中間。台下有人搖頭——這陣法水平也就那樣了,再挨兩下非碎不可。
但李卓要的恰恰就是這個效果。他在對方第三下刺來的時候,趁瘦高個視線被碎裂的陣光遮擋,腳後跟輕碾地麵,往疊石陣底下又塞了一層東西——困陣的雛形,薄薄一張靈力織成的網,在碎石屑的掩護下鋪開。
瘦高個第四下刺出時,陣光碎了三層,眼看最後一層也要破,他精神一振,往前猛踏一步——腳底陷入困陣範圍,四周景象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瞬,他手裏的匕首偏移了半寸,刺了個空,整個人重心前傾,下巴差點磕在李卓肩膀上。
李卓側身一讓,趁他失衡的間隙,抬手在他後背輕輕一推。力道不大,但借著他自己的衝勢,瘦高個踉蹌出三四步,腳絆在陣紋邊緣,撲通一聲跪在了場地上。
裁判看了看狼狽趴在地上的瘦高個,又看了看垂手站得規規矩矩的李卓,沉默了兩息。”七十九號勝。”
李卓上前一步,朝趴在地上的對手伸手,語氣誠懇:”承讓了,師兄沒事吧?”
瘦高個滿臉憋屈,拍開他的手自己爬起來,恨恨瞪了一眼,轉身走了。
李卓收回被拍開的手,若無其事地在衣擺上蹭了蹭,走回候場區。旁邊一個弟子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可以啊,運氣真好。”
李卓笑了笑,笑容裏帶點憨:”是,運氣好。”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他每一場都拿捏著分寸,贏得一次比一次”艱難”。對煉氣五層的,他祭出困陣把人兜住,裝作費了好大勁才勉強控製住局麵,最後對手靈力耗盡自己認輸,他站在旁邊喘得像跑了十裏山路。對煉氣三層的,他反而和對方纏鬥得更久,刀來劍往打得有來有回,最後”險勝”一招,贏了還不住擦汗。
幾輪下來,他在外門弟子中間的口碑變成了”那個運氣不錯陣法學得還行就是打得挺費勁的三靈根”,連看台上的長老都沒往他身上多掃一眼。
但他每贏一場,腦子裏就多記一筆——哪個對手的路數值得參考,哪個招式可以偷師,哪個靈訣的運轉方式和他自己修的路子不一樣。這些信息攢著,以後總用得上。
決勝輪,對手是外門修仙榜排名第八的弟子。修為穩固在煉氣五層巔峰,主修風係術法,外號”風刃張”。這人在外門出了三年的名,一手風刃使得爐火純青,實戰經驗豐富。周圍弟子見他抽到李卓,臉上都露出”這把穩了”的表情。
李卓站在場邊,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線頭,心裏盤算著:這一場再裝運氣就說不過去了。煉氣五層巔峰、榜八、風係主攻,輸了合理,贏了——得贏得”僥幸”。
風刃張先手進攻。他雙臂一振,數道半透明的風刃呼嘯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分三路朝李卓切來。看台上喝彩聲驟起,高台上的長老終於抬眼往這邊掃了掃。
李卓麵色凝重,雙手連掐靈訣,在身前布下三道疊石防禦陣。淡黃色的陣光一層層疊起來,厚實是厚實了,可風刃劈在上麵時——砰、砰、砰——三層陣光分別碎了一層、裂了一層、抖了一層。李卓整個人被衝擊力推得往後滑出兩步,靴底在石麵上磨出兩道白痕。
他站穩之後嘴角抿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抬手在碎了一半的陣光後麵又補了一層新的,看著手忙腳亂,氣息也跟著”亂”了起來。
風刃張果然被這副局麵誤導了,以為對方已經快撐不住了,風刃催得更猛。靈力不要錢似的往外甩,半空中青光連閃,一茬接一茬地割過來。
李卓且退且守,腳下暗踩陣位,借著碎陣光屑和翻飛石粉的掩護,將迷蹤陣和困陣的紋路一層一層疊到一起。這兩套陣法單獨用都算不上高明,可融到一起就變了味——陣中套陣,迷蹤混淆感知,困陣削弱機動,二者交織的邊緣還會產生極輕微的靈力偏折,讓人的攻擊落點發生微妙的偏差。
風刃張追著他打了七八輪,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對勁。麵前那個人明明站在十步開外,可他一刀風刃劈過去,距離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吃了似的,刃芒在半途突然偏了偏,明明瞄的是胸口,削過去卻隻碰著了衣擺。他想往前追,腳底像是踩了棉花,每一步都費勁。
台下人看著卻是另一番光景——隻見李卓被追得左支右絀,滿場亂竄,狼狽不堪,但風刃張的風刃始終”差一點點”就能命中,不是偏左就是偏右,要麼就是力度過了頭削空了。
圍觀的弟子交頭接耳:”張師兄今天是不是狀態不行?”
”不知道啊,那風刃看著挺猛的,咋老歪?”
李卓一邊”逃竄”一邊維持著陣眼運轉。他的靈力消耗其實極小,陣法的靈力來源絕大多數是靠陣盤本身儲存的能量——他昨夜提前刻好的陣基嵌在靴底,一塊崩碎了的聚靈陣殘片被他磨成薄片塞進了鞋縫,借著場上混亂的靈力波動偷偷汲取遊離靈力補充陣法消耗。所以他喘歸喘,汗歸汗,丹田裏的靈力根本沒怎麼動。
而風刃張的靈力,是真的一輪一輪在枯竭。
終於,在又一道風刃偏出去撞上看台護欄、把木板劈出一條縫之後,風刃張停了手。他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額頭上的汗滴答滴答往下砸,眼神裏帶著濃重的迷惑和不可置信。
靈力空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空的。
李卓站在對麵,胸口起伏,臉上掛著汗,雙手微微發顫,看著像是拚盡全力才撐下來的樣子。他往前走了兩步,拱手道:”張師兄風刃強橫,小弟隻能取巧防守,承讓了。”
風刃張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極其複雜。他確實覺得今天打得憋屈透了,但找不出借口——對方全程被動挨打,一下都沒還手,是自己一直攻一直攻攻到靈力耗盡的。
他咬了咬牙,認輸了。
”七十九號,李卓,獲勝!位列**第十五名,升入內門!”
宣布的時候,看台上隻有零星的掌聲。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隔壁場子那場打得火花四濺的對決上,還有溫憐當初那個天靈根被特招的舊聞被人翻出來念叨了幾句。李卓的名字混在一長串晉級名單中間,像沙子裏的一粒灰,誰也不多看一眼。
正合他意。
李卓躬身行禮,從容走下賽場。經過風刃張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遞了塊幹淨的帕子過去。風刃張愣了愣,接過來胡亂擦了把汗。
”恭喜。”這人的聲音悶悶的,不甘心但還算有風度。
”僥幸。”李卓笑了笑。
第二天他辦完手續,換下外門灰衣,穿上了內門淺青色服飾。衣料比外門的細軟很多,袖口繡著一道銀色雲紋,腰間令牌也換成了玉質的,觸手微涼。內門的住處是獨門小院,院牆圍著,院角有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擺著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缸裏養著幾尾紅魚,靈氣撲人。比外門那間石屋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李卓推開院門,站在院子裏深吸了口氣,內門的靈氣濃度比外門高了一大截,吸進肺裏都帶著絲絲甜意。糯米從靈獸袋裏蹦出來,跳到棗樹上四腳扒著枝丫,東嗅嗅西聞聞,”啾”了一聲,頗為滿意。
但第二天來通知規矩的執事給他兜頭澆了一盆溫水——不冷,但醒神。
”內門弟子無固定月例。每月需接取任務賺貢獻點兌換資源,任務堂掛單種類不少,煉丹、製符、巡邏、清剿妖獸、采集靈材,隨你選。但有一條——連續兩月未完成任務者,逐出內門。”
李卓點頭記下,神色不變,心裏已經把這條新規矩和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對了一遍。內門的資源分配機製比外門殘酷得多,能者多得,無能者滾蛋。但換個角度想,自由度和可操作空間也大了不少。沒人按月盯著他領什麼資源、修為漲沒漲,他隻需要每月交一次任務就行——剩下的時間,全是自己的。
這一年他夜裏沒閑著。後山那片雜木林被他踩出了幾十條小徑,哪棵樹底下藏著塊靈石碎屑、哪塊石頭背麵長了株靈草、哪條溪流的轉彎處靈氣最濃,他閉著眼都能摸到。所有偷偷攢下來的資源都被他用在了刀刃上——修煉,修煉,還是修煉。
現在的他,真實修為已經到了煉氣七層巔峰。
築基隻差臨門一腳。但那一腳邁過去需要築基丹,而築基丹,宗門丹房有,但領用要登記修為、資質、靈根屬性,他那套三靈根煉氣三層的偽裝一報上去,丹房管事恐怕當場就笑出聲——三靈根領什麼築基丹?煉氣三層吃什麼築基丹?
自己煉,是唯一的法子。
他翻出藏在金手指深處那份築基丹丹方,對著清單一條一條過。主材料倒不算稀奇,宗門交易市場就能買到,用貢獻點換或者靈石買都行。但有兩味關鍵輔材,極為稀有,市麵上幾乎見不到。
藍心蓮,生於極寒深潭底部,靈氣充沛處才會開花,花期隻有三日,采晚了就謝成淤泥。
墨蘭石,地底礦脈深處的伴生礦物,需在靈礦脈絡交會之處才有可能凝結,是極少數淬煉丹藥時用來”引靈歸元”的材料。
這兩樣東西,任務堂的懸賞單上都有名目。
李卓先去了內門交易市場。市場設在東側一片寬敞的石坪上,擺攤的弟子有外門也有內門,吆喝聲此起彼伏。他扮作尋常模樣,在各個攤位間轉悠,看靈草問價格聊產地,跟七八個攤主搭了話,磨了一整個下午,終於在一個角落裏有個不起眼的舊攤位前停下來。
攤主是個須發花白的中年修士,自稱姓劉,名百通,築基中期修為,常年在宗門各處跑動,代弟子采買倒賣靈材,門路極廣。他麵前鋪著一塊灰布,上頭擺了幾株品相一般的靈草和幾塊下品靈石碎塊,生意看起來冷清得很。
李卓蹲下去,隨手翻了翻那幾株靈草,語氣隨意得像在話家常:”劉前輩走的地方多,可曾聽過藍心蓮和墨蘭石這兩樣東西?”
劉百通正在用一根草莖剔牙,聞言抬眼看了看他。”藍心蓮?墨蘭石?你小子煉什麼丹要這兩樣東西?”
”低階的淬體丹,丹方上寫要用,我也不懂,就想試試。”李卓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些憨。
劉百通嗤了一聲,把草莖吐了。”淬體丹用那玩意兒?誰給你的方子,淨扯淡。不過嘛——”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兩樣東西確實有。藍心蓮在寒冰山的寒月潭底下長著,不過寒冰山那地界寒潭多了去了,哪個潭裏長了蓮、哪個潭裏隻有凍死的魚,不好說。你得自己去找。任務堂有清剿寒冰潭妖獸的活兒,你可以接著去,名正言順。”
”墨蘭石在黑石礦洞深處,任務堂也有礦洞值守的差事。不過我得提醒你——”劉百通眯了眯眼,表情正經了幾分,”寒冰山的妖獸不弱,黑石礦洞深處有地裂縫隙,踩空了就是萬丈深淵。兩處都死過人。”
李卓認真點頭,神色誠懇:”多謝劉前輩提點。我就去看看,見勢不好肯定跑。”
劉百通瞅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人說話實在不討人厭,又補了一句:”你去了要是找到藍心蓮,別貪多,那玩意兒蓮花底座連著根須,整株拔了潭水靈氣就散了。摘一朵就走,給潭底留個根,下回去還能有。”
李卓心裏一動,麵上不顯,又請教了幾句別的靈材行情,道了謝才起身離開。
出了交易市場,日光斜斜照在肩頭,糯米從衣襟裏探出腦袋,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啾。”
”聽見了。”李卓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它腦門,”寒冰山,黑石礦洞。兩處都去。”
糯米小爪子扒住他衣領,興奮地抖了抖耳朵尖。
李卓轉身朝任務堂走去。任務堂內堂擺著一麵巨大的青玉屏,上麵以靈光浮動著一排排任務條目,按難度、賞金、時限分門別類。他在屏前站了片刻,目光上下掃了兩遍,找到了那兩條——
寒冰山寒月潭區域妖獸清剿任務。要求:清除潭中盤踞的冰鱗蟒,取得其鱗片十二枚為證。賞金:貢獻點一百五十。備注:冰鱗蟒通常盤踞於深潭底部,喜居於寒泉湧出處。
黑石礦洞北段值守任務。要求:巡查礦洞北段三日,檢查礦壁穩定狀況,擊殺越界闖入的低階岩獸。賞金:貢獻點一百。備注:礦洞北段與地底裂隙交界處偶有靈礦脈顯露。
李卓伸手取下兩條任務的木牌,動作不急不緩,像任何一個普通內門弟子在挑活兒幹。交到管事處登記時,管事掃了一眼兩個任務地點,隨口說了句:”寒冰山和黑石礦洞離得不近,先跑哪邊?”
”寒冰山。”李卓答得很快。他算了算路程和藍心蓮的花期時限,夏天快到了,寒潭冰層化得差不多,藍心蓮應該正當開的時候。墨蘭石跑不了,礦洞裏又沒花期。
管事登記完,把任務令牌遞給他,又囑咐了一句:”寒冰山的冰鱗蟒不好對付,煉氣期不建議硬扛,遇上了就跑。”
李卓接過令牌,笑了一下:”記住了,多謝師兄。”
走出任務堂時,天色將晚,晚霞把院牆上爬的藤蔓染成暗金色。糯米從他懷裏探出來,兩隻前爪搭在他胳膊上,仰頭朝西邊的天際看去——遠處群山疊嶂,暮色中有幾座山峰積雪不化,泛著冷冷的白光。
李卓順著它的視線望了一眼。
那是寒冰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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