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94 更新時間：26-07-10 18:16
找到碧落珠的第二天，李卓照常出現在營地裏。他蹲在自己那頂簡陋的帳篷前啃幹糧，麵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起來就是一個資質平平的煉氣三層弟子，在秘境裏逛了兩天空手而歸。
糯米趴在他膝頭假寐，銀白色的耳朵尖偶爾轉一下，監聽著方圓十丈內每一絲聲響。李卓一邊嚼幹糧一邊用靈識感知儲物袋裏那枚珠子，珠子貼著他儲物袋最裏層的布料，傳來穩定而溫和的微溫，像一枚貼著心髒的暖石。
溫憐從帳篷區那邊走了過來。他步子比平時快，淺碧色勁裝的袖口沾了一層灰白的石粉，肩上搭著一隻儲物袋，袋口鬆鬆地敞著，裏麵塞了幾卷拓印下來的石壁紋路。他身後跟著馬明遠，馬明遠手裏攥著那麵青銅探鏡，鏡麵還亮著微弱的青光，顯然剛用過不久。
溫憐在李卓旁邊站定，低頭看了看他手裏的幹糧，又看了看他膝頭的糯米，嘴角浮起那種慣常的柔和笑意：”李師弟今天沒去北麵轉？”
”昨天去了，什麼也沒找到。”李卓拍了拍手上的幹糧碎屑，仰頭朝他笑了笑，”北麵溶洞太多了，我方向感差，轉了兩圈就暈了。今天歇歇，明天再去東邊那片林子碰碰運氣。”
溫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北麵確實是有點繞，我帶了幾塊石壁的紋路回來，回去研究研究說不定能有發現。”他頓了頓，”李師弟要是有什麼發現，隨時來找我，咱們可以一起商量。”
”好的好的。”李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笑容敦厚，”溫師兄慢走，我再歇一會兒。”
溫憐轉身走了。馬明遠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回頭看了李卓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儲物袋上掃了一下，又收回去跟上了溫憐。兩人走遠了之後，糯米從膝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細聲說：”那個瘦高的剛才看你儲物袋了。”
”我知道。”李卓重新坐下來，繼續掰那塊沒吃完的幹糧，”他回去會跟溫憐說，我這兩天什麼都沒找到，但北麵有人拿了什麼東西。”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李卓把最後一塊幹糧塞進嘴裏，”該拿的已經拿了，他猜不猜得到都晚了。”
接下來的兩天，溫憐加大了搜索力度。他帶著周長貴和馬明遠把北片石山群從東到西掃了一遍，每一處溶洞都不放過，連那些被碎石半掩的窄縫都翻了個遍。周長貴跟在他後麵搬石頭搬得滿頭大汗，圓臉上沾著灰白的石粉，嘴唇幹得起了皮；馬明遠舉著那麵青銅探鏡在前麵開路，鏡麵靈光始終亮著，但每次掃過那些溶洞內壁時都隻是微弱地閃爍一下，始終沒有出現那枚珠子該有的強烈共鳴。
第三天天黑的時候，溫憐從最後一座溶洞裏走出來，臉上那層柔和的笑意已經薄得幾乎看不見了。他在洞口站了片刻，低頭看著手裏那卷拓印下來的石壁紋路，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把它折好塞進儲物袋，說了句”先回去”就走了。周長貴拖著疲乏的步子跟在後麵，馬明遠收了探鏡快步追上去，三個人之間的沉默隔著好幾步都能感覺到。
李卓坐在自己帳篷口看著這一幕，月光般的乳白色天光從穹頂落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把手裏最後一塊幹糧掰碎撒給腳邊的幾隻低階草蟲，拍了拍手，轉身掀簾回了帳篷。
第六天一早，李卓去了東片密林。他在密林邊緣一棵老樹根下麵蹲著翻了幾株低階靈草，裝模作樣地塞進儲物袋裏，然後沿著溪岸往上走了小半個時辰，在一處被蘆葦叢半掩的淺灘邊停下來。糯米從他肩上跳下來，小爪子踩了踩濕軟的泥土，銀白色的耳朵尖轉了轉，細聲說：”後麵沒人跟。”
李卓蹲下來，從儲物袋裏取出那枚碧落珠攤在掌心。珠子在日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暗色紋路在靈力注入時微微流轉。他用靈力探入珠子內部，嚐試著觸碰更深層的傳承信息——碧落子在竹簡中提到的”五枚碧落珠散落各處”似乎還包含更具體的方位描述，但他目前的靈力強度還不足以全部解鎖。
他把珠子收好，站起身沿來路往回走。走到密林邊緣時迎麵撞上了周長貴。
周長貴蹲在灌木叢後麵啃一塊幹餅，看見李卓從密林裏出來時愣了一下，嘴裏的餅渣差點嗆出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笑得有些局促：”師兄你也在東邊逛？”
”嗯，過來看看有沒有水苔。”李卓看了看他手裏的幹餅——幹巴巴的粗麵餅，上麵還沾著灰，”你這幾天跟著溫師兄跑了不少地方吧？”
周長貴把餅收起來搓了搓手，低頭悶悶地說：”是跑了不少，但什麼都沒找到。溫師兄這兩天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我跟他說句話他都不怎麼搭理我。”他抬眼看了一下李卓，”師兄你覺得北麵那邊……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東西被人先拿走了？”
”有東西被人拿走了，但北麵不是什麼都沒剩下。”李卓說得輕描淡寫的，”溫師兄找的方向沒錯，隻是慢了一步。”
周長貴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再問什麼，但馬明遠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周長貴！溫師兄找你！”周長貴臉色微微一變，朝李卓匆匆點了點頭就跑過去了，圓胖的身影在灌木叢中很快消失了。
第七天傍晚，秘境的地麵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天光穹頂邊緣有一小片區域暗了暗又恢複了，地麵持續顫動了將近半盞茶的功夫才慢慢平息下來。營地裏傳來弟子們驚慌的喊叫聲，有人從帳篷裏跑出來仰頭看穹頂，有人大聲問”怎麼回事”。李卓扶著帳篷支柱站穩，感覺到儲物袋裏那枚碧落珠在震顫發生時微微發熱了一下，隨即恢複了正常。
糯米從他肩上跳下來，銀白色的耳朵尖朝北麵石山的方向轉了轉，細聲說：”北麵那座大溶洞裏麵有什麼東西塌了。”
溫憐那邊很快傳來了消息——北麵石山群最深處的幾座溶洞同時發生了塌方，碎石把入口堵了大半，裏麵那些石壁上的紋路全部被埋在了碎石堆底下。溫憐站在塌方現場看了很久，麵色比頭頂那片暗下來的天光還沉。馬明遠拿著探鏡試著在碎石堆表麵掃了幾遍，鏡麵靈光始終微弱黯淡，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周長貴站在最外圍，圓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李卓沒有去現場看。他在自己帳篷裏坐著，把碧落珠貼在掌心又運轉了一遍傳承第一層的功法。珠子內部的靈力流轉平穩如常，碧落子留下的東西已經完整地在他手裏了，北麵那些溶洞石壁的紋路隻是外圍的裝飾和掩護，真正核心的東西早已被他帶走。
天光穹頂在塌方之後徹底暗了兩個色級，從乳白色變成了灰白偏青的顏色。那些散在四周的黑色裂隙比之前多了幾條，邊緣處偶爾有細小的碎石剝落，砸在草地上發出零碎的聲響。弟子們開始三三兩兩聚在傳送點周圍，有人已經主動去問駐守長老傳送通道什麼時候能開。
李卓把碧落珠收回儲物袋夾層，站起來走出帳篷。他站在營地的邊緣抬頭看了一會兒那片灰白色的穹頂，密實的灰色中嵌著幾條蜿蜒的黑色裂隙，像瓷器表麵的裂紋正在緩慢擴大。風從北麵吹過來時裹著一股淡淡的灰土味，入口微澀。
糯米蹲在他肩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穹頂，然後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埋進他衣領裏。
李卓轉身回了帳篷。他在帳篷裏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把儲物袋裏的碧落珠、竹簡、陣盤、藥材等所有東西在心中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他靠著帳篷支柱閉上了眼，準備在傳送通道重新開啟之前把碧落子傳承第一層最後那點餘韻徹底消化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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