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43 更新時間:26-07-02 20:03
岑宴殊是唯一一個能夠自由出入幻境的人。
這份能力讓他成了赤鳳堂裏最安穩的支柱,也成了唯一一個,在清醒與破碎之間反複拉扯的人。
在外人麵前,他永遠是那副沉靜淡漠、萬事盡在掌握的模樣——語氣平穩,眼神清明,行事有條不紊,從不出半分差錯。
誰都覺得,有岑宴殊在,楚焓玖就一定能醒過來,赤鳳堂就不會塌。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份鎮定,全是硬生生撐出來的。
白日裏,他會按時從幻境中踏出,回到赤鳳堂的庭院之中。
身上不帶半分幻境裏的沉鬱與脆弱,依舊是那個清冷自持、令人安心的岑宴殊。
楚霧杉心思敏感,情緒起伏大,隻要一看見他從幻境方向回來,便會忍不住上前,眼底藏不住擔憂與慌亂。
岑宴殊從不會讓他久等,也從不會說半句讓人心慌的話。
他會輕輕拍一拍楚霧杉的肩,語氣淡而穩,像一顆定心丸。
“他很安穩,沒有痛苦,傷勢在一點點好轉。”
“不必胡思亂想,我守著他,不會出事。”
“再等一等,他很快就會醒。”
每一句都簡單,卻每一句都能讓楚霧杉緊繃的心神稍稍鬆緩。
岑宴殊看得明白,楚霧杉依賴的不是什麼詳細解釋,而是他身上那份不動搖的篤定。
所以他再怎麼心力交瘁,在麵對楚霧杉時,也永遠會把最穩的一麵露出來。
他不能慌,不能亂,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楚焓玖不在,他便是這幾個年輕人唯一的支撐。
而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與落梟翊之間,卻有著一種不必言說的默契。
兩人相遇時,往往隻是擦肩而過,或是一同站在廊下,望著幻境入口的方向。
沒有對話,沒有詢問,沒有安慰。
可隻要目光輕輕一碰,便都懂了。
他們是一樣的人。
一樣把所有情緒壓在心底,一樣在無人看見時,一點點碎裂。
一樣在清醒的每一刻,都被那片無聲的擔憂拉扯著。
落梟翊不會問,岑宴殊也不會說。
可落梟翊會默默替他掃清幻境周圍所有閑雜人等,會替他守好所有可能驚擾到裏麵的動靜。
岑宴殊也會在落梟翊獨自沉默站立時,不動聲色地遞過一杯溫水,或是一句極輕的“辛苦了”。
他們是彼此唯一不必偽裝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對方笑容與鎮定之下,藏著多少疲憊的人。
旁人隻看見他們沉穩可靠,隻有他們自己清楚,每一個安靜的瞬間,都是強撐。
白日的岑宴殊,冷靜、克製、滴水不漏。
他會處理赤鳳堂暫時無人顧及的瑣事,會檢查楚焓玖留下的事務,會安撫下人浮動的心緒,會維持整座院子的秩序。
他做得完美無缺,像一台從不會出錯的機關。
隻有在轉身踏入幻境結界的那一瞬,他身上所有堅硬的外殼,才會一層層剝落。
幻境之內,是另一個世界。
無晝無夜,無風無雨,隻有一片柔和到近乎哀傷的素白。
這裏沒有喧囂,沒有責任,沒有需要他支撐的人。
隻有他,和安安靜靜沉睡著的楚焓玖。
一踏入這裏,岑宴殊便不再是那個冷靜自持的大人。
他隻是一個失而複得、卻又不敢完全擁有的人。
他會緩步走到那張素白的床榻邊,動作輕緩地坐下。
床很軟,鋪著他親自挑選的絨褥,溫度被他調整到最舒適的程度,不會冷,也不會熱。
楚焓玖安安靜靜躺在上麵,雙目輕閉,麵色蒼白,呼吸與脈搏都隱在沉眠之中。
明明岑宴殊比誰都清楚,這隻是假死,隻是暫時的沉眠。
可每一次看見這張毫無生氣的臉,他的心還是會不受控製地抽緊。
他曾經失去過一次。
那種徹骨的空寂,那種眼睜睜看著對方灰飛煙滅的場景,早已刻進魂魄深處。
哪怕如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哪怕他親手喂藥、親手布下幻境、親手護住對方的生機,他也依舊無法擺脫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怕。
怕任何一個微小的差錯。
怕任何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怕這一次的安穩,隻是一場短暫的美夢。
怕自己一睜眼,身邊的人就再次消失。
所以他不敢離開,不敢有半分鬆懈。
白日裏撐得越穩,夜裏在幻境之中,就越是破碎。
岑宴殊會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拂過楚焓玖的眉眼。
指尖微涼,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他會一遍一遍描摹對方的輪廓,從眉心到下頜,從眼尾到唇角。
動作很慢,很輕,生怕驚擾了這場來之不易的安穩。
他不會說話,不會抱怨,不會流露出半分脆弱。
可那雙素來清冷的眼底,卻盛滿了旁人從未見過的疼惜與不安。
他會替楚焓玖理好散落在枕邊的發絲,會輕輕為他蓋好薄被,會確認他周身氣息平穩,妖力運轉順暢。
每一個動作,都細致到了極點。
從前的岑宴殊,從不是這般溫柔耐心的人。
他清冷、疏離、不喜近身,更不擅長流露情緒。
可在楚焓玖麵前,所有的原則都可以退讓,所有的堅硬都可以融化。
到了夜裏,他便會輕輕躺在楚焓玖身側。
動作極輕,不會有半分晃動。
他不會靠得太近,卻又舍不得離得太遠。
隻是安靜地側臥著,目光一整夜都落在對方的臉上。
幻境沒有晝夜之分,他便不分日夜地守著。
有時實在撐不住,才會緩緩閉上眼,淺淺睡去。
即便睡著,他的手也會極輕地搭在楚焓玖的手腕旁,指尖時刻感受著對方體內微弱卻穩定的氣息。
隻要那一絲氣息還在,他便能稍稍安心。
他會在半夢半醒間,下意識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一帶。
動作輕柔,帶著本能的占有與守護。
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化作霧氣消散。
他會將自己身上最溫和的氣息緩緩渡過去,包裹住楚焓玖的身體,讓對方在最安穩、最柔和的環境中休養。
沒有喧囂,沒有驚擾,沒有痛苦。
這是他能給的,全部的溫柔。
很多時候,他就那樣睜著眼,一直到天明。
望著身邊沉眠的人,腦海裏一片空白,隻剩下綿長而安靜的牽掛。
他不會像楚霧杉那樣崩潰落淚,也不會像落梟翊那樣用行動掩蓋所有情緒。
他隻是安靜地陪著,安靜地守著,安靜地承受著那份無人能懂的煎熬。
清醒時,他是赤鳳堂的支柱。
沉睡時,他是楚焓玖身邊最沉默的影子。
白日再次來臨,他便會悄無聲息地起身。
最後看一眼榻上安穩的人,輕輕為他掖好被角,才轉身踏出幻境。
再次回到赤鳳堂,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靜淡漠、無所不能的岑宴殊。
對著楚霧杉溫和安撫,對著落梟翊無聲點頭,對著所有人維持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模樣。
沒有人知道,他剛剛在幻境之中,度過了怎樣一段破碎而深情的時光。
沒有人知道,他每一次踏出幻境,都像是從一場溫柔的夢裏,強行抽離。
隻有他自己清楚。
他所有的堅強,都隻為一個人。
他所有的破碎,也隻為一個人。
白天,他撐著所有人。
夜裏,他守著心上人。
他是別人眼中最可靠的依靠,卻是自己心底最脆弱的人。
他不怕等待。
不怕漫長。
不怕日複一日的煎熬與拉扯。
他隻怕一件事。
怕自己傾盡所有,還是留不住身邊的人。
怕那場失而複得的幸運,終究隻是一場泡影。
所以他隻能更用力地撐著,更用心地守著,更安靜地愛著。
在楚焓玖醒來之前,岑宴殊會一直這樣。
白天做所有人的光,夜裏做楚焓玖一人的影。
在無人看見的幻境深處,把所有深情與破碎,都藏在安靜的陪伴裏。
不言,不語,不離,不棄。
直到那個人,再次睜開眼,看向他。
直到那句遲來的“我回來了”,落在他耳邊。
直到他不必再獨自撐著,不必再獨自破碎。
直到他能光明正大地握住對方的手,不必再在深夜裏,獨自承受那份無聲的恐慌。
而現在,他能做的,隻有等。
以最可靠的姿態,等在外麵。
以最深情的模樣,守在裏麵。
一天,又一天。
一夜,又一夜。
直到重逢那一天到來。
日子在白晝與幻境的交替中,緩緩向前。
岑宴殊麵上始終平靜,心底那根弦,卻早已繃到極致。
楚霧杉的依賴,落梟翊的沉默。
整座赤鳳堂的安穩,都壓在他一人肩上。
他必須撐著,撐到楚焓玖睜眼的那一刻。
每當夜深,赤鳳堂沉入黑暗。
他便踏入那片素白幻境,不帶半分白日的堅硬。
他安靜地躺在楚焓玖身側,鼻尖縈繞著對方淺淡的氣息,那是他唯一的心安。
他輕輕將人攬入懷中,動作輕得像怕驚擾晨霧。掌心貼在楚焓玖後背,感受那微弱卻安穩的生機。
曾經失去的恐懼,盤踞在心頭,從未散去。
即便明知是假死,他依舊會在夜半驚醒。
指尖第一時間探向對方的脈搏。
直到確認那絲氣息還在,才敢緩緩鬆口氣。
幻境裏沒有時間,他便不分晝夜地守著。
有時會低聲說幾句隻有自己聽見的話。
語氣溫柔得近乎破碎,沒有半分清冷疏離,隻有藏了千百年的深情,與不敢言說的不安。
他不怕等待漫長,不怕心力交瘁。
隻怕這場等待,最終沒有結果。
隻怕傾盡所有,還是留不住懷裏的人。
窗外天光一次次亮起。
他便一次次起身,重新披上冷靜的外衣。
回到赤鳳堂,做所有人的依靠。
眼底的疲憊,被他藏得嚴嚴實實。
他與落梟翊依舊是無言的默契,一個眼神,一次頷首,便懂彼此的煎熬。
他們都在硬撐,都在等待。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被思念磨得疲憊不堪。
可隻要想到幻境裏安睡的人,岑宴殊便又能凝聚起所有力氣。
他會繼續守,繼續等。
白日裏鎮定從容,深夜裏深情破碎。
直到楚焓玖醒來。
直到再次握住那隻溫熱的手。
直到所有不安,都化作失而複得的圓滿。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