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05 更新時間：26-07-09 09:23
白芒村神廟正殿裏，香火正盛。
陸正機站在大殿正中央。
他穿著王都聖庭特使的正式禮服，一身深藍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鑲著金線繡的聖徽，腰間係一條紫色綬帶，綬帶末端還垂著一枚銅質印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端方，站姿筆挺。他身後站著四名隨行修士，同樣身著正裝，手持文書匣與名錄。
在他對麵，廟中管事和幾個年長的修士站成一排，麵色都不好看。信徒們被擋在殿門外，隻從門外傳來壓低了的騷動與不安。
阿螢從後殿步入正殿時，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他。陸正機也轉過身來。他比阿螢高了半個頭，目光從上往下落，帶著聖庭特使特有的威嚴。阿螢沒有回避那目光。
“聖子。”
管事修士搶上兩步，壓著慍怒，低聲說，“這位是王都聖庭特使陸正機大人。他說聖庭要……”
“我知道了。”阿螢抬手止住了他。然後他向陸正機微微頷首。“陸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問聖庭有何示下？”
陸正機從隨行修士手中接過一封卷軸，展開。封口處是聖庭的銀灰火漆，上麵嵌著聖庭主星的印鑒。“奉聖庭諭令，持調函前來白芒村神廟。聖庭對白芒村迄今所錄呈報之神跡存疑，”他收攏卷軸，看著阿螢，“請靈熄聖子配合聖驗。”
聖驗二字一出，殿內的管事修士們臉色驟變。那是聖庭甄別真偽的最高規程，每一個步驟都由聖庭派出的專職鑒定官主持，查驗手段從不外傳，但所有經曆過聖驗的地方神廟，要麼從此被聖庭正式列入正典受其轄製，要麼就從冊封名錄中除名，以“偽跡”罪論處。
“聖驗？”管事修士忍不住開口，“陸大人，白芒村神廟建成五年來從未有任何一位信徒指控聖子偽跡，反倒是治愈了多少醫館都治不了的頑疾，讓多少人膝下得了子嗣！聖庭遠在王都，憑什麼——”
“憑白芒村也在王權統治之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聖庭有權確認每一處公開行聖跡之地的真偽。”陸正機的語氣不帶絲毫波瀾，似乎已經說過太多次同樣的話，“這是必要程序。”
他轉向阿螢。
“靈熄聖子，你意下如何？”
殿內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阿螢。
阿螢垂下眼，認真想了一想。然後他抬起頭，微微一笑。
“我願接受任何查驗。神不需要懼怕真理。”
陸正機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好。”陸正機收回卷軸，正色道，“聖驗將在明晨舉行。”
殿外傳來一陣喧鬧。阿螢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殿門外的菩提樹枝上。他與那有著砂金色眼睛的玄鳥交換了一個眼神，玄鳥振翅飛入蒼穹，消失不見。
阿螢收回視線，對著陸正機微微一笑。
“明晨，我就在這裏等著特使。”
聖驗當日，天還沒亮，白芒村神廟前的廣場上已站滿了人。
不止白芒村的村民。鄰鎮的信徒前一夜便在山道上排起了長隊，舉著火把，裹著禦寒的粗氈，在夜露中等了整整一晚。天亮時分，廣場上黑壓壓的人頭從聖壇前排到院牆，從院牆擠到山門，連廣場邊的老槐樹上都攀了人。
所有人都在屏著呼吸，等一個不知是好是壞的判決。
神廟殿內已清出正中空地，原本的蒲團與香案被移走，隻留下一張從聖庭帶來的黑檀木鑒台。台麵鋪著一方素白絹帕，帕上依次排列著三樣東西：一隻水晶聖水瓶，瓶身上刻著聖庭的星徽，瓶中的水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幽藍；一卷鑲金邊的經書，封皮已磨損得露出底下的皮板，那是聖庭曆代鑒定官傳用之物；還有一條極細的銀鏈。
陸正機站在鑒台後，手中握著聖庭調函。
昨夜管事修士本給他安排了廟中的客房，卻被婉拒，陸正機說“聖驗前夜，鑒定官不得與受驗者同住一室，以避嫌疑”。他在村中客棧住了一晚，今晨天不亮便起身沐浴更衣，帶著四名隨行修士準時踏進神廟。
“靈熄聖子到。”
隨著管事修士一聲高唱，殿內外同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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