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赦之地不降恩

正文  第17章觀察

章節字數：1199  更新時間：26-07-18 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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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起在村裏到處亂轉。村東頭的田埂、村西頭的水渠、村北那片據說鬧過野豬的林子，他全走了一遍。他坐在田埂上和老農分旱煙抽，蹲在水渠邊看婦人洗衣裳，靠在林子邊的樹樁上啃幹糧。老農說，這幾年收成好得很，稻穗沉得壓彎稈。婦人說，以前這條渠旱得底朝天，聖子來了之後就沒斷過水。蘇雲起聽著，點頭，偶爾附和一聲。他很和氣，但問的問題卻越來越細：哪年通的渠？水從哪裏引的？稻子比別村的多收幾成？老農答得上來收成，答不上來年份。答得上年份的，又說不清水源。

    他那把劍始終裹在粗布裏，靠在窗台下，從沒打開過。

    這天他繞到神廟後方，爬上了後山。

    後山山勢平緩，但林木茂密。魔道的氣息會滲入土壤，讓草木瘋長但根部潰爛，蘇雲起拔了幾株野蕨，根須白嫩完整，他拍了拍手裏的泥土，繼續往上走。

    他在半山腰找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岩台，正對著神廟的正殿和後殿。他坐在岩台上，從懷裏掏出一個冷硬的燒餅，掰成兩半，一半叼在嘴裏，一半放在石頭上喂螞蟻。

    這個角度能看到整座神廟的格局。正殿的烏瓦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殿前的廣場上跪滿了朝聖者，白芒點點。後殿隱在樹蔭裏，隻露出一角灰白的石牆。他坐了半晌發現沒有一隻鳥從神廟上空飛過。

    神力落地鳥獸皆會繞道，這廟不假。

    蘇雲起隨手撿起地上的一片落葉，口中念念有詞，接著將葉片飛向神廟的方向，隻見那葉片先是在空中旋轉幾圈劃出金色的弧線，但在即將落地之時突然燃起了一道無名火，瞬間就化成了灰。

    蘇雲起皺了皺眉，聽著遠遠傳來的鍾聲，摸了摸下巴。

    當晚他回到客棧，把老馬從馬廄裏牽出來。老馬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拽了韁繩，不情願地蹬了蹬後蹄。蘇雲起牽著它出了村，沿著山道走到後山半腰。他找了片平坦的草地，把韁繩係在自己腳踝上，在老馬旁邊躺下去。老馬低頭啃了口草，嚼了兩下，覺得不對，又把草吐了。蘇雲起從懷裏摸出一張陳舊的符紙。

    他將符紙折成極小的一枚方勝，咬破食指，將一滴血抹在符紙折角處。血滲入紙紋，符紙在他指尖化作一小團磷光，他將磷光按進泥土。這探術利用泥土、岩層、樹根……任何被靈脈潤澤過的介質，重現舊年殘留的聲光。

    符紙的冷光在指尖散開後，蘇雲起的眼皮便合上了。那些被埋在地底的秘密，像被鑿開的冰層，一塊一塊浮上來。

    他看見這座神廟原先殘破不堪的模樣，院牆坍塌，屋頂漏雨，神壇上堆著半尺厚的落葉。院子裏長滿了枯死的荊棘，正殿的門倒了一扇，另一扇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風吹過時發出駭人的吱嘎聲。那是十二年前的秋末。

    他繼續往時間的深處翻，然後神壇上亮起了一小簇火光。那個孩子站在神壇前，身上一件暗紅的衣裳似雲霧般飄蕩著，他踮著**的雙腳，把供台上那盞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油燈重新點燃。豆大的火苗映在他臉上，他身後的地麵上，沒有影子。

    蘇雲起睜開眼，翻身站起，拍了拍後腦勺沾的草屑。老馬扭頭看了他一眼。他把懷裏的柳枝取出，擱在草地上。枝子蜷縮成一個小小的圓，仍然推算不出那孩子的力量來源。

    他在老馬耳邊歎了口氣。

    “老骨頭，這事不太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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