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69 更新時間：26-06-30 19:36
搬家這件事，沈念念上輩子就深惡痛絕。
收拾東西、打包、搬運、拆包、歸位——每一項都是對她靈魂的拷打。更何況這次搬家，她根本什麼都沒來得及收拾，就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連人帶鋪蓋卷一起端了起來，直接扛到了毓秀宮門口。
“沈貴人，到了。”太監把她放下，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奴才們已經把您的行李送進東配殿了，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盡管吩咐。”
沈念念站在毓秀宮門前，仰頭望著這座比她原來那間破屋子大了十倍不止的院落，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歎氣。
院子是好院子，房子是好房子，問題是——住在這兒，意味著離皇帝更近了，離皇後更近了，離所有的是非也更近了。
她隻想找個犄角旮旯安安靜靜地躺平，為什麼就這麼難？
“喲，這不是新晉的沈貴人嗎？”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涼意。沈念念轉過身，就看到一個身著鵝黃色宮裝的女子款步走來，身後跟著四五個宮女，排場不小。
正是德妃。
沈念念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麵上卻堆起笑容，屈膝行禮：“臣妾見過德妃娘娘。”
德妃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本宮聽說沈貴人搬到毓秀宮來了，特意出來迎接。往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沈貴人若有什麼不懂的，盡管來問本宮。”
這話聽著客氣，但那語氣裏的居高臨下，傻子都能聽出來。
沈念念繼續保持微笑：“多謝德妃娘娘關照。臣妾初來乍到，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娘娘多多包涵。”
“好說好說。”德妃用團扇掩著嘴笑了笑，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東配殿的方向，“不過本宮得提醒你一句——這毓秀宮雖大，但規矩也多。比如說，每日卯時三刻要到正殿來給本宮請安，風雨無阻。再比如說，未經本宮允許，不得擅自出入宮門。還有……”
她頓了頓，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別以為皇上誇了你兩句，就能在這後宮裏橫著走了。貴人終究是貴人，上麵還有妃、有貴妃、有皇後呢。做人呐，得懂得掂量自己的分量。”
說完，她直起身，拍了拍沈念念的肩膀，笑盈盈地帶著宮女們揚長而去。
沈念念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來。
“卯時三刻請安……”她喃喃道，“那不是天還沒亮就得起床？”
翠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貴人，卯時三刻確實是……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沈念念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東配殿，一頭栽倒在嶄新的床榻上，發出一聲絕望的長歎。
“係統，我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
【但係統可以為您提供一套“低能耗請安方案”。】
【具體操作如下：】
【1.提前準備好一套“快速出門裝備”，將梳妝時間壓縮至最短。】
【2.請安過程中保持“節能姿態”——即站立時重心放在一條腿上，輪流休息。】
【3.盡量站在角落位置，減少與他人的眼神接觸和對話。】
【4.如果德妃故意刁難，采用“嗯嗯啊啊敷衍大法”，不接茬、不反駁、不解釋。】
沈念念聽完，由衷地感歎了一句：“係統，你在這方麵還真是專業。”
【承蒙誇獎。係統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宿主減少一切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翌日卯時三刻，沈念念準時出現在毓秀宮正殿。
她今天的裝扮堪稱“極簡主義典範”——頭發隻用一根素銀簪子挽了個最簡單的髻，臉上隻薄薄施了一層粉，連胭脂都沒塗，衣服也是挑了件顏色最素的淺青色宮裝。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活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茄子。
德妃看到她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到底沒說什麼。
其他幾位低位份的妃嬪也陸續到了，一個個規規矩矩地給德妃請安。沈念念學著她們的樣子行完禮，就自覺地縮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裏，低著頭開始神遊天外。
德妃坐在主位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幾個妃嬪聊著天，話題無非是最近新進的布料、哪家的首飾做得精致、禦花園的荷花開了之類的內容。沈念念聽得昏昏欲睡，全靠意誌力撐著才沒當場站著睡著。
就在她快要進入“站著做夢”的狀態時，德妃忽然話鋒一轉，把矛頭指向了她。
“沈貴人，聽說你昨日在太後那兒喝了茶？”
沈念念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回娘娘，是的。”
“太後都跟你聊了什麼呀？”德妃笑**地問，語氣親切得像是在關心自家妹妹。
但沈念念知道，這個問題是個坑。如果說得太詳細，德妃會覺得她在炫耀；如果說得太含糊，德妃又會覺得她在隱瞞。
她想了想，選擇了最安全的回答：“太後娘娘關懷臣妾的身體，囑咐臣妾好好休養，旁的也沒說什麼。”
德妃挑了挑眉：“哦？太後專門把你叫過去，就為了關心你的身體？”
“是的，”沈念念一臉真誠，“太後娘娘仁厚慈愛，對後宮姐妹一視同仁，臣妾深受感動。”
德妃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但沈念念的表情實在太坦然了，坦然地像一塊白板。
最後德妃隻能作罷，揮了揮手：“行了，沒事了，你們都散了吧。”
沈念念如蒙大赦，行了禮就往外走。
剛走出正殿大門，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差點撞上。
她一個趔趄往後倒去，對方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沈念念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深邃的鳳眸。
蕭景琰低頭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沈貴人這是要去哪兒？這麼著急。”
沈念念的大腦瞬間宕機了三秒。
然後她聽到了係統在腦海中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危目標接近！】
【當前距離：不足一尺。】
【建議立即後退至安全距離（三尺以上）。】
【重複：建議立即後退！】
沈念念條件反射般地往後跳了一步，動作之快，活像見了鬼。
蕭景琰被她這個反應逗得眉毛一挑：“朕有這麼可怕？”
“不不不，皇上不可怕，”沈念念連連擺手，“是臣妾自己……臣妾早上吃多了，肚子有點不舒服，想趕緊回去方便一下……”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在說什麼啊？！
蕭景琰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開口：“沈貴人，你剛才在德妃那兒請安的時候，吃了什麼東西嗎？”
“沒、沒有啊……”
“那你怎麼會吃多？”
沈念念：“……”
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旁的翠兒已經把頭埋到了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顯然在拚命憋笑。
蕭景琰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朕聽說你搬到毓秀宮了，住得還習慣嗎？”
“回皇上，挺好的，”沈念念老老實實地回答，“比原來的屋子大多了，床也很軟，被褥也很暖和……”
她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彙報酒店住宿體驗，趕緊閉上了嘴。
蕭景琰卻饒有興趣地追問：“還有呢？”
“還有……還有就是，”沈念念絞盡腦汁地想著還有什麼能說的，“窗戶朝南，采光不錯，白天不用點燈也能看清東西……”
蕭景琰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低很短，但他笑起來的瞬間，眉眼間的淩厲盡數融化，整個人像是褪去了一層冰冷的外殼，露出了裏麵溫暖的內核。
沈念念看得愣了一下。
然後她迅速移開視線，在心裏默念：不愛他不愛他，愛他會短命，愛他會累死，不愛他不愛他……
【檢測到宿主心率異常。】
【當前心率：98次/分鍾，超出靜息狀態標準值42%。】
【警告：心率過高可能導致心悸、頭暈等不適症狀。】
【建議：立即轉移注意力，降低心率。推薦方法：背誦九九乘法表。】
沈念念在心裏默默地開始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蕭景琰看著她忽然放空的眼神，以為她又在走神，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你回去歇著吧。朕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他越過她，朝德妃的正殿走去。
沈念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她拍著胸口，“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一大早就跑過來串門……”
翠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貴人，皇上應該是來上早朝的，毓秀宮是去金鑾殿的必經之路。”
沈念念：“……”
所以她剛才自作多情了半天？
她麵無表情地轉身，往東配殿走去，決定今天剩下的時間都用睡覺來治愈這份尷尬。
然而她剛走到東配殿門口，就看到一個小太監蹲在台階上，手裏捧著一個食盒，看到她回來立刻站了起來。
“沈貴人！”小太監笑嘻嘻地行禮，“奴才是禦膳房的小路子，奉皇上口諭，給您送早膳來了。”
沈念念愣住了。
禦膳房送早膳？皇上口諭？
她打開食盒一看——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一碟水晶蝦餃，一碟桂花糕，還有一盞燉得恰到好處的冰糖雪梨。
全是她那天在才藝大會後台隨口跟翠兒提過的、她最愛吃的東西。
沈念念捧著食盒，站在晨光裏，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係統，”她在心裏說，“我覺得他好像真的對我有意思。”
【係統不予置評。】
【但係統溫馨提示：戀愛是高危行為，請宿主慎重考慮。】
沈念念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雞絲粥，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不管了，先吃飽再說。”
與此同時，毓秀宮正殿內，德妃正笑容滿麵地招待著突然到訪的皇帝。
但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窗外東配殿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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