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95 更新時間:26-06-30 18:50
簡芳菲拿了自己的手帕,俯身在謝璟身邊裝作“恪守本分”的模樣。用手帕擦去他額頭的細汗,碰觸謝璟時讓她微微瑟縮了一下。
剛送下手,謝璟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的。攥的她手腕泛白,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質問:“你幹什麼?”
簡芳菲平淡的回答他:“伺候您。”
謝璟的胸膛大力的起伏著,強硬的拽過她的手觀察起她那手帕,似乎是怕簡芳菲給自己下毒。
“什麼味道這麼香?!”
簡芳菲平靜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血色迅速從雙頰褪去。那是她貼身藏著的,沾染了她氣息的私物!
她沉默垂下眼,盯著帕角那用銀線繡著的、小小的一個“菲”字,指甲不由自主的掐進了掌心。
謝璟的目光也順著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字上。空氣驟然凝固。
他像是被那小小的繡字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在,緊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緩緩鬆開了。
他猛地躺回枕上,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倉促,抬手遮住了自己發燙的眼皮和微微抽搐的眉骨,喉結滾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簡芳菲心底冷笑,麵上卻迅速抬起搖搖欲墜的溫順。絲毫不猶豫地將手帕扔開,仿佛丟棄一件穢物。轉而接過玉珠遞上來的,浸了井水的軟巾。
她再次俯下身,動作變得極其輕柔,帶著一種刻意到近乎諂媚的小心翼翼。避開了胸口的傷處,將那冰冷的軟巾,極其緩慢地、輕輕地,帶著一種淩遲的折磨,敷在了謝璟死死按著的小腹下方。
“呃——”
隔著薄薄的中衣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緊繃和劇烈的顫抖,以及那無法抑製的、更深更痛的悶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溢出。
“王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聽起來情真意切,仿佛心疼到了極點,“太醫說敷上冰也會好受些……”
她維持著這個俯身的姿勢,距離他的臉隻有咫尺之遙。他痛苦的喘息噴在她的頸側,帶著濃重的藥味和他身上獨有的、此刻卻顯得格外脆弱的氣息。
看著他慘白如紙的俊美麵容,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薄唇,緊閉雙眼下那深不見底的陰影……
揣進胸口的那枚蠟封的紙卷,更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血肉,時刻提醒著她。
簡芳菲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死水般的冰冷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她隻是更輕柔地、更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冰敷的位置,動作溫順得如同最忠心的婢女。
屋內的燭火搖曳,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牆壁上,一個痛苦蜷縮,一個低眉垂首,看似親密無間,實則殺機暗湧,咫尺天涯。
夜,還很長。她的煎熬,也才剛剛開始。每一次觸碰他傷處時他壓抑的痛哼,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提醒著她刻骨的仇恨與無法掙脫的枷鎖。
她機械地將不再冰涼的軟巾重新浸入銅盆的冷水中清洗,擰幹,準備再次為謝璟擦拭。
“呃……嗯……”一聲不同於劇痛**、帶著某種奇異壓抑和急促的喘息,猝不及防地從謝璟喉間溢出。
一把攥住了她正要動作的手腕,聲音沙啞緊繃到了極致:“別碰那……好了,把手收回去。”
簡芳菲方才有些走神,此刻才驟然反應過來,自己擦拭的動作可能越過了某個界限。一股強烈的厭惡感瞬間攫住了她,她幾乎是立刻嫌惡地甩開了手上的軟巾。
謝璟強撐著從床榻上坐起,靠在雕花床沿上。忍痛的細汗布滿他蒼白的額頭,在燭光下曆曆可見。他抬起那雙涼薄如深潭的眼,死死盯住簡芳菲,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從皮到骨都看穿。
簡芳菲卻不願多看他一眼,垂下眸子坐在了一旁,“王爺可還有難受的地方?”
謝璟沙啞著嗓音問:“你方才在哪?”
“門外。”片刻後簡芳菲又改口,她覺得謝璟或許問的是王順尋她之前:“房中,一直在。”
謝璟的眼神有了些細微的變化,似乎有一道寒光從他的眼中閃過。他呢喃著小聲重複了一句,“一直在……可見過什麼人。”
“王爺說的是今日闖入王府的賊人吧,妾身未曾見過。”
簡芳菲平穩的呼吸和毫無異常的眼神讓謝璟對她打消了一些懷疑,可謝璟忽然注意到了她腕子上的手鐲。
謝璟伸手抓起了簡芳菲手,力道不大,簡芳菲也順從的抬起來了。
他看著那幾乎泛著詭異綠光的鐲子問:“這鐲子從哪來的?”
簡芳菲不知他心中所想,是否看出來寫什麼蹊蹺了,但還是穩定了心神:“母親留給我的。”
謝璟漸漸鬆了手,轉手放到自己的眉骨上揉了揉發燙的眉骨,整個人似乎愁的不行。簡芳菲並未多言匆忙的從他房裏出來。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那滿室的藥味、汗味和他痛苦的氣息。冰冷的夜風瞬間包裹住簡芳菲,讓她打了個寒噤。
簡芳菲的腦袋隱隱作痛,手指蜷縮起來扶在了額頭上。
天邊的一輪孤月似乎又回複了往日的平靜,隻是這平靜當中還是帶著心底那一絲從未消逝的鬱悶。
王順笑臉的迎上來,“王妃,您要是累就回去歇著吧,王爺著有我守著,斷不會再有如今這回事。”
簡芳菲哪裏是關心這,“那郎中是怎麼回事?跟王爺很熟?”
“您說的是袁郎中吧,他啊從前是燕國的質子,燕國覆滅以後王爺保下了他去郊外做了郎中。”王順寥寥數語交代完,又仿佛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帶著點自得的意味,“也是王爺身邊……為數不多的、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了。”
反複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這種人,心比蛇蠍還毒,還會有朋友?
她依稀記得父親曾提起過,當年燕國為求自保,確實送來了年幼的質子。可結果呢?先帝的鐵騎還是踏平了燕國,而領兵的統帥,正是當時還是皇子的謝璟!史官筆下那冰冷的四個字——“燕亡質卒”,像一道血淋淋的傷疤,刻在亡國的恥辱柱上。
自己親手滅了別人的國,屠戮了別人的族人,卻又假惺惺地將那亡國的質子留在身邊,施舍般地給予庇護……這算什麼?這與囚禁她、利用她、讓她背負血海深仇苟活於世,又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簡芳菲心中的厭惡之情難以言表,眼底也湧現出一絲憎恨的情緒。她質問王順,“這麼大的事,你就這麼告訴我了?不怕……我去跟皇帝報信?這可是”私藏前朝餘孽”的大罪!”
王順噎了一些臉色有點尷尬和不知所措,半晌才吭哧的憋出一句:“王妃心善,對我們王爺也應當是忠心,奴才不信。”
不信?
這景和王府裏的下人,果然和他們的主子謝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全是些口蜜腹劍、蛇蠍心腸的東西!王順哪裏是不信?他不過是篤定她這個所謂的“王妃”,是個貪慕王府富貴、隻求自保的庸脂俗粉,掀不起什麼風浪罷了。
簡芳菲垂下濃密的眼睫,遮住眼底洶湧的殺意。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滿院的汙濁空氣都吸進肺裏,再重重地、緩慢地呼出一口濁氣,。
“今日之事王爺……可吩咐人去查了?”
王順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竊聲道:“王妃知道的,咱們府中不少都是皇帝的眼線……此事傳出去怕是不利。”
簡芳菲心中冷笑一聲,謝琰早就已經知道了,她隻是想試探試探謝璟到底認沒認出來她。
“府裏的守衛也悄悄換了一批,都加了倍,您放心!”
那就是……沒認出她來。
簡芳菲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好大一口氣。這一關,暫時算是穩住了。隻是不知宮裏的謝琰,對這個結果是否滿意?
可想到那個深不可測的帝王,她心頭又是一沉。她不動聲色地從寬大的袖裏抽出一張銀票,塞進王順手裏。
“王公公,”她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示弱,“你既然信我,那從今往後,咱們就是自家人了。一點薄禮,公公拿去喝杯茶,莫要推辭。”
王順瞬間喜笑顏開,假意推拒了一下,那銀票便飛快地消失在他袖中,仿佛從未出現過。他笑得見牙不見眼,腰彎得更低:“哎喲!王妃您真是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往後啊,您有什麼事,盡管問老奴!老奴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簡芳菲疲憊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由玉珠攙扶著,轉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月色已悄然攀上中天,清冷的光輝灑滿庭院。身後主屋的窗紙上,燭火依舊跳動,映出裏麵一個模糊的、靠坐著的挺拔身影,和一個弓著腰、殷勤磨墨的影子。
謝璟放下筆,將宣紙拿起展在空中,上麵是他的寫的幾個字。
王順磨好了墨,將墨條擺在那,從袖中抽出簡芳菲給他的那張銀票。放在案幾上,小心翼翼地推到謝璟眼底。
他低了低聲略帶討好,“王爺,這是王妃給的。”
謝璟隻是撇了一眼就又將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字上,漫不經心的問了一聲:“她問什麼了?”
“問了袁公子的身世。”
謝璟微微頷首,放下宣紙,自己倚靠在椅上,端來了麵前沏好的茶水。他對簡芳菲從來是一副莫不關己的態度,但有時候又會去試探。
王順都有點摸不清自家王爺打的到底是什麼算盤了。
謝璟問:“你怎麼答的?”
“奴才就如實說了。”
謝璟晃了晃杯中茶,視線從杯中移到了窗邊與天邊的一輪孤月。他的指腹**著微微發燙的杯身,聲線平穩道:“銀票你拿去吧。”
王順欣喜卻不敢表現出來,表麵上戴上了一副惶恐的麵具。
“王爺……奴才從您打小就在身邊伺候,您要是拿這方式試探,實在、實在寒了奴才的心。”
謝璟無奈,放下了茶盅,疲憊地合上眼。指腹揉了揉發痛的眉間,“拿著快走。”
王順這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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