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605 更新時間:26-07-03 20:49
蘇茗煙回到庭院時,桌子上的飯菜依舊紋絲未動,早已沒了熱氣。她往蘇亦的屋裏看了一眼,借著窗紙的縫隙,能看到洛子宴伏在床邊,睡得正沉,而蘇亦依舊閉著眼睛,未曾醒來。她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走進屋,拿起桌上的茶壺,擰開壺蓋,將藥瓶裏的白色粉末全部倒了進去,輕輕晃了晃,又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院。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洛子宴緩緩醒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識看向床上的蘇亦,見他依舊沒有醒,便伸出手,再次探了探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了,恢複了正常溫度。洛子宴鬆了一口氣,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完茶洛子宴重新坐回床前,怔怔地看著蘇亦的臉龐出神,他輕輕拉起蘇亦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心底的暖意漸漸蔓延開來,可不知為何,身體卻忽然變得燥熱起來,額頭很快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蘇亦的睫毛輕輕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看眼前的洛子宴,又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眼底閃過一絲茫然,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發生了何事?”
“師傅,你發燒了,睡了好一陣子,快喝點水吧。”洛子宴連忙收回思緒,拿起桌上的茶杯遞了過去。
蘇亦接過茶杯,小口喝了幾口,虛弱地靠在床頭,眉眼低垂,神色有些疲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有些低沉。洛子宴隻覺得身上的燥熱越來越甚,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連忙站起身,匆匆說道:“師傅,你先歇著,我去洗個澡。”說完,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屋子,隨意抓了幾件換洗的衣衫,就急匆匆地衝進了浴房,擰開涼水胡亂衝洗起來,可身上的燥熱,卻絲毫沒有減退。
正洗到一半,浴房外忽然隱隱約約傳來爭執的聲音,夾雜著東西破碎的脆響,還有壓抑的喘息。洛子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滿心都是蘇亦的安危,他來不及擦幹身體,胡亂套上衣衫,就急匆匆地衝了出去。
一衝進蘇亦的屋子,眼前的一幕就讓他如遭雷擊——陸妃妃衣衫不整,發絲淩亂地站在蘇亦的床前,兩人的臉色都異常潮紅,額頭上布滿了香汗,神色間都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與燥熱。蘇亦掙紮著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冰冷又憤怒,指著門口,對著陸妃妃厲聲大喊:“滾!”
陸妃妃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不肯離開,眼神裏滿是不甘與委屈。
洛子宴猛地衝過去,擋在蘇亦身前,看向陸妃妃,語氣裏滿是震驚與憤怒:“師叔,你這是幹什麼!”
陸妃妃見他進來,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羞憤,對著他厲聲嗬斥:“你給我滾出去!滾!”
洛子宴被她大聲轟得暈頭轉向,腦袋裏像灌滿了滾燙的漿糊,又脹又熱,六神無主。聽了陸妃妃的嗬斥,他竟下意識地朝著外麵走去。
屋內的爭執聲、破碎聲依舊不斷,時不時還夾雜著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洛子宴的心上,擾得他心亂如麻,如坐針氈。他靠在門外的牆壁上,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身上的燥熱依舊未消,心底的慌亂與不安,卻越來越甚。
“子宴!子宴!”就在這時,屋內傳來蘇亦急促又痛苦的呼喊聲,聲音裏帶著幾分絕望。洛子宴心頭猛地一緊,所有的猶豫瞬間消散,一腳狠狠踢開木門,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屋內,一把推開伏在蘇亦身上的陸妃妃,抱住他連聲道:“師傅,我在,我在呢。”
陸妃妃看著床上緊緊抱作一團的兩人,恨得咬牙切齒!恨自己籌謀劃策卻為他人做了嫁衣;恨自己這一腔情深似海卻付諸了東流。她顧不上自己還是衣衫不整,便怒氣衝衝甩門而去。
洛子宴緊緊摟著懷中之人,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淺卻綿長的發香,指尖觸到的**滾燙得驚人——想來是高燒剛退,餘溫未散。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那人額角與臉頰的薄汗,心底像被什麼東西細細撓著,又癢又澀,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
好熱!一股灼熱的熱浪從四肢百骸湧來,似有一團烈火在胸腔裏肆意燃燒、翻湧。那股難以壓抑的渴望,像藤蔓般纏繞著他的心髒,日夜折磨,反複撩撥,讓他渾身發燙、心神不寧。他顫抖著撐起身,目光定定地鎖在眼前人的臉上,那過分昳麗的容顏,眉如遠山含黛,唇似丹砂點染,看得他臉頰發燙、心跳如鼓,連血液都仿佛在瞬間沸騰起來。耳邊傳來自己愈發粗重的喘息聲,像是無形的慫恿,讓他心底的悸動愈發濃烈,蠢蠢欲動。他喉結滾動了幾下,緩緩俯下身,朝著那雙微張的唇,輕輕印了下去……
朦朧中,蘇亦似是感受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用力掙紮著,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卻又無比嚴厲的嗬斥:“孽障!放開我,快放開!”
洛子宴此刻早已被周身的灼熱與心底的情愫衝得迷迷糊糊,哪裏還聽得進半句嗬斥。他手忙腳亂地撕扯著蘇亦的衣衫,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嘴裏語無倫次地呢喃著:“師傅,別動,你別動……我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喜歡你,好喜歡……真的好喜歡……”
這話像一道驚雷,轟然炸在蘇亦耳邊,他掙紮的動作驟然停住,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身下之人沒了動靜,洛子宴反倒怔住了,動作也戛然而止,呆呆地望著蘇亦冰冷的眉眼,腦海裏的混沌驟然散去幾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屋裏格外刺耳。
“我怎麼能……我真是個畜生!我、我……”洛子宴滿臉羞愧,聲音哽咽,眼底滿是自責與慌亂,連頭都不敢抬。他慌忙起身下床,踉蹌著跑出大院,一口氣奔到湖邊,毫不猶豫地紮進湖裏。冰冷的湖水瞬間包裹住滾燙的軀體,刺骨的涼意順著**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撫慰了他躁動的心,也讓他逐漸冷靜了下來。他在湖裏泡了片刻,又想到蘇亦一個人在屋裏,不知陸妃妃還會不會回來,心裏擔憂著於是又爬上湖邊,穿好衣服往回走。
蘇亦依舊躺在床上,許是退燒後太過虛弱,即便周身還有餘熱,此刻也已再度陷入昏迷,眉眼間滿是疲憊與蒼白。洛子宴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體溫已然平複,才稍稍鬆了口氣。他轉身回自己屋裏翻找了一番,終於找出一瓶從中原隨身帶來的寧神丹——倒出一顆放進自己嘴裏,又拿著另一顆回到蘇亦床邊,小心翼翼地撬開他的唇,喂他服下,再輕輕扶他躺好,細心地掖緊被角,便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寸步不離地守著。坐了片刻,他又想起蘇亦剛才出了滿身的汗,醒來定然會覺得不適,便起身打算去燒點熱水,待他醒了,也好給他擦一擦身子。
洛子宴手腳麻利地燒好開水,先將茶壺裏的舊水倒掉,沏了一壺溫熱的新茶,又將剩下的開水倒進木桶裏,蓋好蓋子備著。約莫一個時辰過去,蘇亦緩緩睜開了眼睛,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也幹得發裂,連說話都帶著幾分虛弱。
自蘇亦來到明教後,便一直水土不服,連日來嘔吐不止、胸悶氣短,身形也愈發清瘦。這片大漠死氣沉沉、黃沙漫天,本就難以靜心修煉,再加上他叛出師門,心中積鬱了諸多委屈與煩悶,種種心緒交織,讓他的身體愈發虛弱,精氣神也大不如前。
洛子宴見狀,連忙上前將他扶起,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床頭,又端過早已晾好的茶水,遞到他手中,語氣裏滿是關切:“師傅,你好些了嗎?”
蘇亦輕輕搖了搖頭,接過茶杯,抿了一小口溫熱的茶水,幹澀的喉嚨稍稍舒緩了些,“明日,便回中原吧。”
洛子宴連忙放下茶杯,伸手拉住蘇亦的手,語氣裏滿是期盼:“師傅,跟我一起去神魔教好不好?那裏有我的叔父洛南天,他武功高強,定然會護我們周全的。”
蘇亦微微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疏離:“你可與蘇姑娘一同前往,她武藝高強,與她結伴而行,更為穩妥……”
“師傅!”洛子宴不等他說完,便急急忙忙地打斷了他,眼底滿是急切與委屈,“你還不明白嗎?我想與你一起走,我隻想陪著你,你提她做什麼?”
蘇亦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淡淡開口:“決定好何時成親了?”
洛子宴一怔,臉頰瞬間泛起紅暈,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我、我聽師傅的。”
“與我何幹?”蘇亦冷冷回道。
洛子宴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語氣裏滿是不解與委屈:“師傅……我是要與你成親,怎麼會與你無關?”
“你與我成親?”蘇亦似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眉峰微蹙。
“是啊師傅,”洛子宴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茫然,“你不是親口答應過要與我成親的嗎?”
“胡鬧!”蘇亦低喝一聲,語氣嚴厲,眼底滿是不悅,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洛子宴被他喝得一哆嗦,瞬間沒了底氣,手足無措地坐在一旁,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他不明白,師傅為何突然反悔,可他不敢多問,怕更惹得那人不悅。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又酸又痛,一點點跌落穀底,拔涼拔涼的。
屋內陷入了死寂,兩人就這般靜默了半晌,空氣中彌漫著幾分尷尬與疏離,隻有窗外的風聲,輕輕拂過窗欞。
洛子宴起身提起備好的木桶,走到床邊,將布巾浸入熱水中,輕輕擰幹,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師傅,我給你擦擦身子吧,你方才出了滿身汗。”蘇亦接過布巾,正要自己動手,洛子宴卻連忙按住他的手,“師傅,讓我幫你吧。”蘇亦終究沒有再拒絕,微微垂眸,任由他擺弄著自己的手。
洛子宴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給蘇亦擦了臉,又細細擦了擦脖頸,最後輕輕擦了擦他的雙手,擦完放下布巾,他不死心似的,又輕聲問了一遍:“師傅,明**隨我去神魔教好不好?”
蘇亦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堅定,沒有絲毫鬆動:“我要回蘇靈門。既然你已尋回你的叔父,便不必再跟著我了,你與蘇姑娘一同去神魔教便是。”
洛子宴看著他決絕的眼神,心底的最後一絲期盼也被澆滅了,他沒有再爭辯,隻是默默提起木桶,轉身走出了屋子。庭院中,蘇茗煙正坐在藤椅上,摟著木頭打盹,發絲被晚風輕輕拂動,神色安寧。洛子宴走過去,輕輕摸了摸木頭的腦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悵然:“明日我就要回中原了,過來跟你道個別。”
蘇茗煙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站起身,看著洛子宴,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期盼:“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你的家在大漠,還是留在這兒吧。”洛子宴的語氣淡淡的,沒有太多情緒。
“不,我也是中原人,”蘇茗煙連忙搖頭,眼神堅定,“我想回中原,尋找我失散多年的親人。”
洛子宴疲憊地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卻也沒有再拒絕:“隨你罷。”說完,他轉身就要回屋。
“洛子宴!”蘇茗煙連忙叫住他,嘴唇動了動,似是有什麼話想說,眼底帶著幾分猶豫與羞澀。
洛子宴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靜靜地望著她。可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她說出後半句話,便又緩緩扭過頭,徑直走進了屋裏,關上了房門。
洛子宴收拾好簡單的行囊,便躺到了床上,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腦海裏來來回回都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像一團亂麻。這時,木頭輕輕爬到他的肚皮上,蜷縮成一團,不一會兒便打起了均勻的呼嚕,溫熱的觸感稍稍撫慰了他煩躁的心。
“木頭,我該怎麼辦?”洛子宴輕輕**著木頭的絨毛,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無助,“我隻是不想跟師傅分開,我是不是強人所難了?”
回應他的,隻有木頭均勻的呼嚕聲,它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洛子宴就這般靠在床頭,抱著木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直到清晨的木門被輕輕推開,清脆的聲響將他喚醒。
蘇茗煙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見他還在睡,便輕輕掀開他的被子,伸手輕輕推了推他,將他弄醒:“快起來吧,天亮了。”洛子宴緩緩睜開眼睛,看清來人是蘇茗煙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疲憊:“你們都起來了?”
“嗯,就等你了。”蘇茗煙笑著點了點頭,將熱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洛子宴連忙起身,快速穿戴整齊,背好行囊,抱著木頭走出了屋子。來到大院時,蘇亦和蘇茗煙早已在那裏等候,神色平靜。蘇茗煙牽來三頭駱駝,一一扶著兩人上了駱駝,自己也翻身上去,三人便騎著駱駝,緩緩啟程,朝著中原的方向而去。他們走後不久,陸妃妃便匆匆趕來了——她並不知道他們今日就要啟程回中原,隻是想來跟蘇亦道個歉,彌補自己之前的魯莽。可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桌椅依舊,卻沒了半個人影,她瞬間明白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連忙喚來身邊的侍女,語氣冰冷而急促:“讓楊青跟著他們,隨時彙報他們的行蹤。另外,立刻給洛南天去信,就說洛子宴已經上路,正前往神魔教。”
自大漠南下,一路前往長安城,路途遙遠,若是腳程快些,也需十天十夜;若是稍慢,便要耗上半個多月。三人商議好,先走到長安城,再在此地分道揚鑣——蘇亦回蘇靈山,洛子宴則帶著蘇茗煙前往神魔教,尋找他的叔父洛南天。
洛子宴一直隨身帶著陸妃妃之前給的水源分布圖,一路上,隻要走到有水源的地方,他們便停下歇息一晚,洗洗刷刷,補充體力。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路途的疲憊被沿途的風景稍稍衝淡,竟也耗去了二十來天。直到第二十二天的清晨,長安城那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三人眼前。
長安城的繁華盛世,是洛子宴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的模樣,一眼望去,竟讓他看得有些失神。寬闊的大道縱橫交錯,連接著無數條大街小巷,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王公貴族的寶馬香車在街上來來往往,絡繹不絕,衣香鬢影,相映成趣;夜幕降臨之時,長安內外燈火通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映亮了整個夜空,比大漠的星辰還要耀眼。一陣微風吹過,酒肆門口的旗幡隨風擺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夾雜著酒肉的香氣,四處飄散;街上來往的人們嬉笑打鬧,喧鬧不已,夜裏的寒氣,絲毫擋不住他們火熱的興致;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沿街的攤位前圍滿了人,各種各樣的小攤琳琅滿目,新奇的小玩意、可口的小吃,應有盡有,看得人眼花繚亂。
洛子宴心底的陰霾,被這繁華的景象一掃而空,所有的煩惱與委屈,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興奮地把木頭遞給蘇茗煙,一把拉住蘇亦的手,在大街上狂奔起來,像個懵懂的孩子,這裏看看,那裏摸摸,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眉眼間滿是歡喜,仿佛一夜之間,又回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孩提時光,沒有江湖紛爭,沒有愛恨糾葛,隻有純粹的快樂。
看夠了熱鬧,也跑累了,三人便在一家酒樓前停了下來。隻見酒樓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萬花樓,筆力遒勁,氣勢不凡,一看便知是一家頗有格調的酒樓。
“師傅,我們今晚就住這兒吧!”洛子宴拉著蘇亦的手,語氣裏滿是雀躍。三人走進酒樓,店小二連忙上前招呼,他們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安頓好行囊,便下樓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桌子可口的菜肴。
晚上用過膳後,洛子宴便伏在二樓的欄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的戲台。隻見戲台中央,一位花魁正端坐撫琴,那花魁生得天香國色、傾國傾城,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柔情,一身素色衣裙,襯得她愈發清麗絕塵。她手中的古琴輕輕撥動,指尖流轉間,悠揚的琴聲便緩緩傳出,時而婉轉纏綿,似低語呢喃;時而清脆悅耳,似泉水叮咚;時而激昂澎湃,似山河奔湧,彈得出神入化,令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那琴聲,宛如展翅欲飛的蝴蝶,撲閃著靈動的翅膀,輕輕飛進每個看官的心裏,搔得在場的男子心癢難耐,眼底滿是癡迷。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久久不散。台下的文人騷客紛紛起哄,借著酒意,言語輕佻地調戲著花魁;還有幾個財大氣粗的富商,更是直接起身,就要上前搶人,神色囂張跋扈。老鴇連忙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一邊作揖,一邊陪著笑臉,嘴裏不停念叨著“姑娘隻賣藝不賣身”,可那些人哪裏聽得進去,爭執間,萬花樓下瞬間陷入一片騷亂,桌椅碰撞的聲響、嗬斥聲、嬉鬧聲,混雜在一起,亂作一團。
洛子宴年輕氣盛,又從小在民風淳樸的蘇靈山長大,從未見過這般混亂不堪、欺淩弱小的場麵,此刻隻覺得義憤填膺,心底的怒火瞬間燃起。他看著那花魁無助的模樣,隻覺得她太過可憐,理應得到救助,當即就要抬腳下樓,去製止這場鬧劇。就在這時,蘇亦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警示:“勿要滋生事端。”洛子宴攥了攥拳頭,心底的怒火雖未平息,卻也知道蘇亦說得有理,隻得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站在欄杆邊,靜觀其變。
一刻鍾後,樓下的爭執愈發激烈,已然演變成了鬥毆——原來是兩個富商為了搶奪那花魁,各帶手下打了起來。不一會兒,那個稍年長些的富商便穩占上風,手下的人將另一個富商的人打得落花流水,他則伸手就要去拉那花魁,強行將她帶走。可那花魁卻拚命掙紮,不肯依從,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梨花帶雨,模樣好生可憐。那富商被她惹得不耐煩,臉色一沉,抬手便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花魁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滲出了鮮血,模樣愈發淒慘。
洛子宴再也看不下去了,眼底閃過一絲冷厲,指尖一動,幾根細如牛毛的飛針便破空而出,精準地射中了那富商的手腕。
那富商吃痛,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住二樓的洛子宴,厲聲質問道:“你是何人?竟敢管爺的閑事,不想活了嗎?”
洛子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與警告:“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中了我的毒針,若是沒有解藥,十天之內,便會傷口潰爛,痛苦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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