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96 更新時間：26-07-27 16:01
邱明衝開始認真做筆記了。不是以前那種在書頁空白處寫寫畫畫的零碎記錄，而是正兒八經地拿那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把每一章的重點知識用自己的話重新整理一遍。他寫得慢，有時候一晚上隻能整理兩三頁，但每整理完一章，他都覺得腦子裏那些原本攪成一團的概念清晰了一些。
氧傳感器、節氣門位置傳感器、曲軸位置傳感器、爆震傳感器——他把每一種傳感器的工作原理、信號特征、常見故障都寫在筆記本上，旁邊畫上從書上臨摹下來的波形圖。他的圖畫得不好，但每一條線他都用尺子比著，每一個標注都寫得端端正正。
有一天晚上他整理到“點火提前角”這一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是不太明白，就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點火提前角不是固定的，要根據轉速和負荷變化。轉速越高，提前角越大？負荷越大，提前角越小？”後麵打了個問號，拍了照發給俞承桐。
俞承桐的回複總是很及時，而且每次都能用最簡單的話把複雜的概念講清楚。“基本正確。補充一點：點火提前角的大小是為了讓混合氣在活塞到達上止點後的一個特定角度時完全燃燒，產生最大功率。轉速高的時候燃燒時間不變，所以要提前點火；負荷大的時候混合氣多，燃燒速度變快，所以要減小提前角防止爆震。”
邱明衝看完之後，在筆記本上把那行字下麵的問號劃掉，加了一句：“為了讓混合氣在最合適的時候燒完，產生最大力氣。”寫完之後他覺得這句話太口語化了，但想了想還是沒改，因為這就是他自己理解的方式——把那些拗口的專業術語翻譯成他能記住的大白話。
他越來越喜歡這種學習方式了。不是因為學習本身有多有趣，而是因為他知道，在他看不懂的時候，有一個人會在手機那頭等他提問，然後用那種不緊不慢的、條理分明的語氣，把答案一點一點地講給他聽。這種感覺就像走夜路的時候手裏多了一盞燈，不是那種能照亮整條路的探照燈，而是剛好能照清楚腳下三步之內的路——夠用了，因為每走三步，那盞燈就會再往前照三步。
十月的最後一天，俞承桐約他去科技館看一個機車工程展。邱明衝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修車鋪裏換輪胎，手上的油汙還沒洗幹淨，就在褲子上蹭了蹭，拿起手機回了個“好”。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有這個展的？”
“網上看到的。你感興趣的東西，我會留意。”
邱明衝看著這行字，手裏的扳手差點掉地上。他趕緊把扳手放到一邊，雙手捧著手機，把那句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你感興趣的東西，我會留意。”這句話如果放在別人嘴裏，可能就是一句客套話。但從俞承桐嘴裏說出來，他知道那是字麵意思——他確實會留意，也確實在留意。從第一本書開始，到第二、第三、第四本，到幫他標重點，到翻資料回答他的問題，到現在的這個展覽。俞承桐一直在留意他的世界，留意那些他不曾說出口的、但放在心裏反複琢磨的東西。
展覽在城東的科技館，周六上午十點開展。邱明衝九點半就到了，在科技館門口的石階上坐著等。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衛衣，是前兩天在夜市上買的，花了三十五塊錢，質量一般，但顏色好看。他還特意把運動鞋上的膠水痕跡用黑色記號筆塗了一下，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
十點零五分，俞承桐到了。他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裏麵是白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在秋日的陽光下清清爽爽的，像從雜誌裏走出來的人。邱明衝從石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他走過去。兩個人之間隔了兩三步的時候，邱明衝忽然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俞承桐一眼。
“你穿這麼好看幹嘛？”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酸味。
俞承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平時也這麼穿。”
“平時你穿白大褂，誰能看到裏麵穿什麼。”
“那你現在看到了。”
邱明衝的耳朵又紅了。他偏過頭，把目光從俞承桐身上移開，率先往科技館裏麵走去，步子邁得很大，像是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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