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36 更新時間:26-09-08 08:04
沈淮眨了一下眼。
程盛衍重複了一遍,問他:“又做噩夢了?”
沈淮應了一聲,把自己的半張臉埋進被子裏,說出了最近一直苦惱的事。
“最近不知知道怎麼回事,總是會夢到自己已經死了。”
程盛衍聽到這話的時候心髒好像停了一拍,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看樣馬正陽已經開始對沈淮動手了,他就是這麼一個無恥的人,擅長用夢境操控人們的靈魂。
程盛衍看著屏幕中的沈淮,看著他微微垂著的眼睫。
“安眠藥吃久了會產生依賴性,還會出現抗藥性。”
時間越長效果越弱,到後麵隻能加量。
從之前沈淮的話裏,程盛衍覺得他的病情已經得到緩解了,但現在受馬正陽的影響再次陷入了失眠的焦慮。
“你去熱杯牛奶,慢慢喝完,如果還是睡不著,就做點別的事,消耗消耗精力。”
這樣不至於讓沈淮一直在想夢裏的畫麵。
沈淮應了一聲。
程盛衍本想掛掉電話,可手指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沈淮忽然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沒想催程盛衍的。平時見他那麼忙,偶爾就見一麵朋友,自己還這麼玩打擾人家。
“你還是好好陪陪你朋友吧。”
程盛衍已經從床上起身了,把手機扔到床上,解開身上的浴巾換衣服。
“本來明天也要上班。”
這邊沈淮的視角隻能看到賓館的天花板,他想了想說:“程醫生一直對病人這麼體貼嗎?”
程盛衍聽到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後說:“早點睡。”
沈淮應了一聲,屏幕暗了下去。
程盛衍的車在還沒完全亮透的天色中駛入了醫院的大門。
停車場的晨光是一種介於深藍和淺灰之間的過渡色,路燈還亮著,燈罩邊緣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晨露。
他穿過住院樓和門診,刷卡進入了太平間。
太平間的門是那種厚重的金屬門,推開的時候需要稍微用力才能帶動門軸轉動。
程盛衍走進去的時候,室內冷氣裹挾著消毒水的氣味迎麵撲來。
程盛衍走到第三個停屍櫃前,確認了信息後拉開了櫃門。
他彎下腰將白布從麵部的位置緩緩掀開,直至躺在上麵的人整張臉暴露在他的視線裏時他才停住。
程盛衍愣住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時之間周圍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他的耳朵裏傳來一聲嗡鳴。
躺在這的正是沈淮。
程盛衍做了一會心裏準備手才僵硬的落在了沈淮的頸側,指腹貼著上去的時候依然維持著溫度。
幸好,還能探測的沈淮的心跳。
程盛衍鬆了一口氣,抓住沈淮的肩膀:“沈淮。”
沈淮的睫毛在冷光燈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地睜開眼。他的瞳孔最初是渙散的,等看到程盛衍的時候視線才聚焦起來。
“程醫生?”
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睡過了,但很顯然並沒有,等意識開始清晰的時候周圍的冷空氣把他凍了一個措不及防。
程盛衍將人扶起來,把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裹在他身上。
沈淮這才注意到自己沒有穿衣服,白色裹屍布從他的胸口往下蓋著。
程盛衍看向他的目光裏寫滿了焦急,他半蹲下來問沈淮:“你怎麼在這。”
沈淮從未在程盛衍那張白紙般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情緒。此刻他也很懵,甚至腦袋還有點暈。
“我不知道,我隻記得昨晚跟你掛掉電話後想研究一點新品,但做著做著就困了。”
“後來就是夢到自己被推到停屍間……”他恍然發覺,看了看周圍又看向程盛衍,“這不會是停屍間吧,我……我死了?”
程盛衍意識到馬正陽已經下手了。
他的手從沈淮的肩膀上收回來,垂落在身側,“有沒有什麼不適。”
沈淮搖搖頭。
“先走。”
沈淮撐著坐起來,坐在停屍床的邊緣,雙腳懸空,程盛衍的外套裹在他的肩膀上,沈槐的手指攥著外套領口的邊緣。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腿和腳踝上,“我的衣服呢……”
程盛衍靜靜看著他沒有回答,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淮牽上,程盛衍的指節合攏,將他從停屍床上帶了下來。沈淮就這麼赤腳落在了冰冷的瓷磚地麵上。
程盛衍帶著他往太平間的門口走去,右手牽著沈槐,推開了太平間厚重的金屬門。
門外的走廊裏站著一個身影,外麵的天色已經微微亮了,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將那個人的輪廓在逆光中切割成一副黑白分明的剪影。
他身上一件藍白的病號服,衣襟大敞,露出了底下瘦削到近乎嶙峋的胸膛。麵如枯槁,眼窩深陷。
程盛衍看見眼前人的時候下意識的將沈淮護在身後。
那是他本應該躺在太平間裏的長老,但如今他卻站在走廊中央。病號服的下擺在晨風中微微擺動,他僵硬的抬起頭。
沒有眼球,隻有一雙空洞的眼窩。
然後他抬起了一隻手,動作緩慢而幹澀。從他的袖口開始,有黑色的東西湧出來。
那些黑色物質在人形和煙氣之間不斷切換,邊緣處是不穩定的。它們從袖口中湧出來之後沒有向遠處羅傘,而是沿著走廊的牆壁和天花板,朝程盛衍和沈淮彙聚過來。
程盛衍將沈淮拉入懷中,環著他的腰,將人緊緊護住。
那些黑色的物質將兩人從四麵八方同時裹了進去。視野徹底暗了下去,身體被一種壓扁又拉長的力量同時包裹著。
過了幾十秒兩人發現自己站在貌似祠堂的地方。四麵是深色的梁柱,房頂很高,兩人麵前是一排案台,上點這兩排燭火。
火苗在緩緩地跳動這,將室內的光線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兩片區域。
正中間還坐著一個人,坐在一把圈椅上,背對著牌位的位置,麵對兩人。
程盛衍扶了一下無框眼鏡,他們身處的地方正是往生會的祠堂,也是當初第一次見長老時的地方。
燭火的光從他的側麵照過來,將他整個人在椅麵和地麵上的投影拉出一道暗影。
眼前這個人看上去才二十幾歲,戴著一副細邊框的眼鏡。
“終於見麵了。”
岑渡舟的手掌搭在圈椅的扶手上,指尖自然地垂著,姿態鬆弛而從容。
程盛衍:“你是誰?”
岑渡舟微微偏了一下頭,燭火在他的鏡片上反射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暈。
“我就是你們一直在找的人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像是一個在觀眾席上做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舞台上的演員,開始朝他的方向轉過身來。
“我一直在你們身邊。”
他抬起手來,打了個響指。聲音本身不大,卻在空曠的祠堂裏被放大。
岑渡舟的麵容也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他從一個男性變成了女性,淺色的襯衫變成了白色的護士服。那張麵孔完整地呈現出來的時候,程盛衍的目光定格在了那裏。
林夏。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額頭上還別了發卡,根本看不出她皮下是一個男性。
“怎麼程醫生,還認得我嗎?”
岑渡舟玩味的看著程盛衍,卻沒從他的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瞬間覺得無趣。
程盛衍沒有說話。岑渡舟在這個期間再次彈了一下手指,從林夏的麵容重新過度,變成了程盛衍在花店櫃台後麵見過的那張臉。
那個年輕的女店員,短發,淺色的工作圍裙,肩膀上還別著一枚粉紅蝴蝶結。
岑渡舟忽然站起來,“程醫生,我在你身邊這麼久都沒認出我,真是好傷心啊。”
程盛衍垂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緩緩拋出一句:“你有女裝癖嗎?”
岑渡舟太陽穴跳了跳,他攥緊了拳頭,指向程盛衍:“你™說什麼屁話?!”
然後他摘下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那個時候他的麵容變回了他自己的麵孔,被鏡片壓久了之後鼻梁兩側微微泛著一點淺紅的印子。
他的聲音在揉完眉心放下手之後重新浮了起來,“真是的,我在跟一個瘋子置什麼氣。”
“一個能把紅蓮活生生從自己身體內剜出去的瘋子。”
沈淮站在程盛衍身側,緊緊皺著眉頭,想從兩人的談話中讀取一些信息。
岑渡舟將目光從程盛衍的麵孔上移開,轉向沈淮的方向。往前走了兩步,他微微彎下腰來,“這就是紅蓮第二世?”
他的目光在沈淮的眉眼之間來穿梭,“看樣子還沒完全覺醒啊,又失憶了吧?要不要我幫幫你們?”
程盛衍在那瞬間已經想動手了,但在他視線中岑渡舟忽然消失了。
“親愛的你們要好好感謝我哦。”
程盛衍覺得頭暈眼花,眼前一黑,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倒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中停留了多久。
時間在那片均勻的黑暗中失去了刻度,像是一條被封了口的舊河道,水流在裏麵持續地轉著,沒有入口也沒有出頭。
最後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重力正在從懸浮的狀態緩緩地向一個方向靠攏。
作者閑話:
是的沒錯,岑叔叔確實有女裝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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